蕙菊從袖中抽出一張一千兩的銀票給她:「我家公子就喜歡那裡,也只喜歡那裡。素來我家公子喜歡的,還沒人敢不給呢。」她後一句咬字極重。
那老鴇飛速掃我一眼,我只一幅淺淡笑容,目光落在那邊亭上。只見右邊的在我們說話間已有人進入,只是隔了簾子看不清楚。
「不瞞公子,」老鴇面上露出為難之色,不接蕙菊手中銀票,「那兩個地方並不是奴家說了算的。」
「您不是這兒的當家嗎?」蕙菊奇道。
老鴇訕訕笑笑道:「奴家不過是為他人操持而已。」她眼睛轉了轉,看著開始逐個熄滅的蠟燭道:「牡丹就快上場了,那邊客人還沒來,老身去問一問。不過??」
蕙菊會意地再抽出一張:「這兩千兩是今夜的定錢。」她說著又拿出一錠三十兩紋銀遞給老鴇:「您辛苦了。」
老鴇看一眼銀票,眼睛笑成一條縫。她的語氣輕鬆且充滿喜慶:「三位稍等。」說著顛顛離開了。
片刻她便回來了,朝我眨一眨眼,得了乖似地邀功道:「那邊本是吏部侍郎定下的,彷彿有事來不了,便讓給公子吧。」
我的眼睛只定定落在右邊亭中,覺得居中而坐的那個人看起來十分眼熟。
老鴇帶我們坐下,又吩咐上了茶點瓜果,正要再叫幾個姑娘來,我擺一擺手道:「牡丹是花王,即是來賞她的,如何還能將其他放在眼中?」
那老鴇連連稱是便要退下。
蕙菊笑道:「多謝了,不知如何稱呼?」
老鴇笑得春風得意:「奴家姓柳,楊柳的柳。公子若不嫌棄,喚一聲柳媽媽即可。」
「呦,可是和中書侍郎柳大人同姓呢。」蕙菊仿若無意道。
那老鴇面上顯出得意之色,悄聲道:「不瞞公子,奴家與柳大人也算親戚呢。」
蕙菊點了點頭,並不在意,我也只是含著一縷淡笑看著前方舞臺。
那老鴇見並未引起我們驚訝,有些尷尬,但她畢竟見過太多場面,便道:「公子喜歡什麼茶水?老身讓他們備上。」
蕙菊從袖中取出一包茶葉道:「這是雪山銀芽,小心點。」
老鴇聽到「雪山銀芽」四字頓時瞪大了眼睛。此茶十分難得,幾年才能進貢幾兩,除非至尊至貴,他人難以得到。登時,老鴇看我的眼神已由尊敬變成敬畏了。
「這幾樣怕不合公子胃口,奴家讓人去換。」她看著桌上點心恭謙道。
我只拿起桌上一塊紅豆酥,咬一口,「本公子並不挑食,這味道也不錯。你且忙去吧。」
老鴇如蒙大赦,欠了欠身退下了。我的目光再次落進右邊亭中,隔著幾處小景與席位,那邊只一人,一襲白衫坐在亭中自斟自飲,看起來十分逍遙,卻也有幾分落寂。
彷彿感受到我的目光,他轉過臉來,即使隔著一些人,即使有羽紗遮掩,我還是能一眼認出他來。
彷彿被抽乾了全身氣力,我頹敗地靠坐在椅子上,面上也在不經意間露出氣惱之色來。
蕙菊察覺到我的異常,也朝那邊看了看,低聲道:「公子怎麼了?」
我搖搖頭,只覺得心底都是苦的。「沒什麼,」我拿起茶盞飲一口,「讓小喜子去安排我見秀荷,早點辦完事回去吧。」
蕙菊不再說話,為我剝了橙子葡萄,又削好蘋果。突然,場中一片黑暗,只有高處門邊零星幾個燈籠發出黯淡的光,不至於讓人驚慌。
有韶齡的女子端了茶盤進來,輕輕放下,是沖泡好的雪山銀芽。蕙菊給了她一兩銀子做賞錢,又問道:「牡丹何時出來?」
那姑娘笑一笑:「公子莫心急,就快了。」
我沉聲道:「不知牡丹姑娘可接客?」
那姑娘掩口道:「牡丹是咱們萬春樓的頭牌,輕易都不露面,只有她入了眼的客人能與她淺談。至於接客嘛??」她笑一笑,許是想著我能用這個位置,定然非同一般,便道:「至今也只有一人做過牡丹的入幕之賓。」
我一愣,不由「哦?」了一聲。
那姑娘卻不再多說,為我斟滿茶水,施了禮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