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日子平靜,怡昭容再沒傳我去長春宮,年節裡,她派惠兒送來一些賞賜。是幾匹布料和一些銀子。不單是我,浣衣局各個都有份。知秋眼睛都樂開了花,她拿走大半銀子,剩下的一部分她孝敬給了膳房,令我們能在年節裡吃上了好一些的飯食,另一些則均分給了浣衣婢們,每人有一百貫錢。大家都歡天喜地,各個為怡昭容祈福君恩常在。布料她出乎意料沒有貪去,作為新年的恩賜分給大家。那幾天,浣衣局各個面帶喜色,走路講話都輕快許多。長春宮的衣服,無論主子還是宮人,浣衣婢們都格外用心去洗,彷彿也只有用這樣的方式來感激怡昭容的恩德。
小蓉分到一塊丁香色藤花底紋的緞子,拿在手上喜滋滋看個不停。這一日是難得的休息日,我正坐在窗下縫補一件舊衣,就見小蓉笑嘻嘻地走到我面前,滿臉的歡喜之色。
「謝娘,看我分到的這塊布料。」她將那布料對著我揚一揚。
我抬頭掃了一眼:「很漂亮,你打算做什麼?」
「我還沒想好呢。」猶豫之色閃過,小蓉道:「所以想著問問你,你打算做什麼。」她說著,突然「呀」了一聲:「對哦,我還沒見過你分到的布料呢。」
我搖搖頭,只顧補著手上的衣服。
「知秋沒有分給我布料。」我咬斷打了結的線,將衣服抖一抖,這才抬頭看小蓉。
「啊?」小蓉很吃驚:「不是人人都有份的嗎?」她撅了嘴:「說來昭容娘娘會給咱們賞賜,還不是因為之前你去幫忙的緣故。」
我淡然一笑:「娘娘體恤下人,與我何干?」我看一看窗外陰沉欲雪的天,想到那日知秋陰陽怪氣的調子。
「知秋說,娘娘必私下賞了我好東西了。我那份不要,你們就能多分一兩寸。」我又取過一雙襪子補起來。
「怎麼能這樣!」小蓉憤憤不平:「一兩寸又做不了什麼。」
我沒有說話,其實,那日知秋是第一個叫我去領的,讓我自己挑選。可是,怡昭容賞下來的布料在這群浣衣婢眼裡看著雖好,其實不過就是普通宮女們所用的,顏色和花樣還是我在宮裡時的樣子。我倒不介意,只是隨口說了一聲:「這三四年前的花色儲存的還真好啊。」手擱在一匹朱灰色素錦上,這錦緞看起來不起眼,連個花樣也沒有,但卻實實在在是這裡面質地最好的一匹。
「這匹不錯,可惜顏色淡了些。」我從其他布料上一一掃過,只有這一匹稍稍合我心意。
知秋聽到臉色變了變,我頓時知道自己的無心之言一定冒犯了她。果然,她難得露出一個笑容,可是那笑容怎麼看都不懷好意。
「謝娘對這些布料很熟悉嘛。看不上?」她緊緊盯著我:「也難怪,得了娘娘的青眼,自然看不上這些普通的東西了。」
我一怔正欲解釋,她喝了口茶又開了口:「你看不上這些料子,那些丫頭們可是稀罕的很。你那塊就自己決定給誰好了。」她的語氣悠閒,但是眼神卻不善。
我沒有與她爭執,也不把那一份衣料放在心上。只屈了屈膝:「那就請姑姑將謝孃的料子,均分給各位姐妹吧。」
「均分給她們,一人不過多個一兩寸,有什麼用。」知秋冷哼一聲:「不如給哪個你關係要好的姐妹,還能呈你的情,來日幫幫你。」
我忍下心頭冷笑,語氣一如既往的和緩:「謝娘對眾姐妹一視同仁,雖然只是多了一兩寸,但拿來做只襪子或半片手絹也是夠的。」說罷,便朝知秋微微行了個禮便退出去了。
但知秋並未告訴浣衣婢們這件事,只是簡單地將布料分發了了事。她自己留下了那匹素錦,眾人不明就裡,還以為知秋這次大發慈悲,幾日來都能聽到她們悄聲的議論。
「不過知秋這次只拿了那匹朱灰色的料子,真是奇怪。」小蓉將那布料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謝娘,你說我是裁一件右衽呢?還是做一套對襟來穿。」
我看了看她手中的料子,這錦緞質地一般,看起來是放了幾年的,略有些陳舊。再看大小,右衽恐怕不夠,且近年來宮裡內外都不時興了。可是做對襟又不適合小蓉的年紀。
我擱下手中的活計想了想,對小蓉道:「右衽和對襟怕是都不合適,照我想著還是上裳下裙好一些。你不妨去問問其他人,若是也有做上裳和下裙的,顏色不衝撞的話,可以換一換。」
小蓉眼睛一亮:「還是你點子多!我去問一問。好像李氏分到的是紫色的料子,還有貞兒是淺綠色的,還有……」小蓉掰著指頭想著,滿臉的期待。
「淺綠色好一點。」我看著她柔聲道:「不過也得貞兒願意。」
小蓉不以為意地擺擺手:「我和貞兒一起進宮的,又是同鄉,關係很好。方才她也問我想做什麼呢。」
我溫柔地看著她,年輕的女孩子,只要有漂亮點的衣裳,好吃一點的飯食就會滿足,多令人羨慕。
小蓉坐到我身邊,看著我在補襪子,皺皺眉道:「你每天也不出去走動走動,就是補啊補的,出去見見日頭也好啊。」
我看一眼外面乾枯的樹杈:「大冷天的,出去吹風啊。」
小蓉笑起來:「大家都去看臘梅了呢。你要不要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