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溼潤起來,鼻子也酸酸得難受,可是我一直忍耐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張太醫,這樣你們太醫院也不會為此受牽連,不是最好麼?」我再次抬起頭,目光炯炯地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年過半百的老人,他經歷的人間冷暖和在這皇宮裡積累的經驗世故是比我多的。我相信他會權衡。
「可是娘娘,」張太醫猶豫了很久開口道:「可是今日老臣來此,總不可能查不出來的啊。」
我一笑,這樣看來,只要有一個合理的解釋,他就會答應的。
「這個你莫怕。本宮自有辦法。」我想了想,拉過錦被蓋在身上:「本宮此時的身體,自然是十分虛弱的,想來脈象也弱,您回去就說,本宮的脈象太弱,並且當時十分睏倦,你還未好好號脈,本宮便讓你退下了。」
我看著他:「此時您就直接回去太醫院便好。其他的,自有本宮來安排和解釋。」
我說完,從床角上的一隻匣子裡取出一張銀票遞給他。
張太醫愣了愣,我輕輕說道:「這是十萬兩,還請你收下。萬一……萬一皇帝還是震怒,這些銀子,也夠您全家簡單生活一生了。」
說完手一鬆,那乳白色的銀票緩緩飄落在地上,然後我閉上了眼睛。
我聽見張太醫的腳步聲離去,微睜了眼睛,地上已經空無一物了。
惠菊帶著小福子小祿子抬了一個錯金鏤空牡丹的火爐進來,我已經不若之前那般感到寒冷了。
「惠菊,你過來。讓他們先下去。」我朝著惠菊招了招手。
惠菊給小福子和小祿子使了個眼色,就來到我的身邊:「娘娘,怎麼了?」
我在她的攙扶下坐起了身,惠菊拿了一件貂毛的披肩為我披上,那黑色的毛皮在燭火下發出油亮的光澤,這本該冬日裡才用物件此時全部被取了出來,我知道眼前這件是內務府昨日新趕製出來的。
「惠菊,皇上帶我回來之後,是否有請太醫來診過?」
惠菊搖了搖頭:「回娘娘,沒有的。皇上帶您回來的時候您昏迷著,那時張德海來通報西南的軍情奏書到了,皇上猶豫了下去了御書房,不過交代了我們您醒了就去請御醫來的。」
「嗯,我知道了。」我的手輕輕地撫過那貂毛光滑的表面,感受那如絲般的手感。
蕙菊看了看周圍,疑惑道:「娘娘,張太醫呢?」
我淡淡一笑:「張太醫給本宮號脈時,本宮覺得很累。他說本宮脈象虛弱,得好好診一診,本宮實在太累,便讓他先下去了。」
惠菊眨了眨眼睛不解地看著我:「娘娘,那要我現在再去請嗎?」
我勉強一笑:「本宮這會子好多了,想來是風寒嚴重,你還是去端藥來吧。」說完靠在繡枕上,手不由得放在了小腹上,心一陣縮痛。
惠菊沒有再問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芷蘭那裡,本宮也會跟她說的。」我坐起身要下床,惠菊慌忙過來扶我。
我擺了擺手,看著惠菊愣愣地站在那裡,給了她一個寬心的笑,站直了身子。雖然感覺自己有些輕飄飄的,不過還好,睡了這麼久,總算是恢復了些精神。
「今晚你去做幾樣小菜,本宮想與皇上說說話。」
我走到梳妝檯前坐下,拿起梳子慢慢地梳著頭髮:「一道一品天香,一道花好月圓,一道貴妃雞,再做一樣酒釀餅。其他的你再做些別的,這四樣是不能少的。」
我看著鏡中人蒼白的臉和深陷的眼窩,拿起粉輕輕地撲起來。
惠菊走上前來:「娘娘,奴婢知道了。」她牢牢盯著銅鏡中的我,眼中是詫異和迷惑。
我沒有看她也沒有再說話,直到她走到門邊才又開了口:「惠菊,再去備一壺好酒來。就要梨花白。」
這菜和酒,都是他沈羲遙喜愛的。
我坐在銅鏡前,用玉石細簪子挑了些水紅色胭脂,用溫水化開,淡淡輕拍在自己蒼白卻撲過蜜粉的雙頰上。再將緋色的口脂點在微啟的朱唇上,輕輕暈染開來,僅薄薄一層,通透而溼潤。藕荷色眉碳粉小心翼翼描繪出最適合自己的柳葉眉。銀絲鑲邊雪白貢錦紗羽緞芙蓉裙上有細細的白絲織就的鳳凰圖樣,隱匿在層層皺褶之中。烏髮高挽,卻只在頂端插一隻纖絲鏤空銀縷鳳簪,垂下細密的銀白流蘇。行走翩躚,回眸凝視之間,猶如迴風舞雪,影度迴廊。
西側殿裡,花梨木福壽永固琉璃鑲邊圓桌上的黃地粉彩「佛日常明」套碗中是惠菊按我的吩咐做好的菜餚,此時散著誘人的香氣。
菜餚中間一隻青花雙龍穿纏枝蓮紋瓶中是最上等的梨花白。瓶的兩邊各有一隻金鏨花梅花式杯。窗邊青花八吉祥纏枝紋四稜大花瓶中也滿插了名貴的略有淺淡鵝黃色的秋月明霞菊。望去滿眼「粲粲黃金裙,亭亭白玉膚」。
西側殿此時香菸繚繞,滿室芬芳。屋內兩側的鑲金琺琅三層燭架上燃著十幾根紅燭,燭光將西側殿映照得如同白日卻充滿溫暖的氣息,最適合疲憊之人放鬆心境。
「娘娘,您看這兩盆玉堂金馬放在桌邊可好?」
紫櫻和馨蘭各抱了兩個青花垂肩靈芝夔紋花盆進了來,紫櫻四下裡看了半天才問我道。
我一直痴痴地坐在最內間的美人榻上,直到紫櫻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才慢慢的回過頭去,一剎那滿眼的繽紛暖黃讓我如臨仙境,感到無比的溫暖和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