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這只是粉飾過的祥和,可我仍願沉醉其中。畢竟,也許今夜之後,一切都再看不到了。
「就放在燭架旁吧。」我環視了一下對紫櫻說道,然後看著她們將花擺放好,自己的目光在那一桌的珍饈佳餚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閃閃發光的那一對金鏨花梅花式杯上。
手看似無意的伸進了寬大的衣袖中,然後又對紫櫻和馨蘭說道:「你們一個去小廚房看看,還有沒有菜沒端上來。另一個去坤寧宮門外看著,皇上來了告訴本宮一聲。」
看著她們倆的身影消失在西側殿門外,我才緩緩起身走到那花梨木大桌旁,看著其中一隻酒杯久久,眼神恍惚之處,沈羲遙的臉浮現了上來。我咬了咬牙轉身,回眸處,一片燈火輝煌,滿室馨香。
「娘娘,皇上來了。」紫櫻匆匆地跑來,我一怔,時間似乎有一剎那的回溯。
彷彿突然回到了那個我才入宮不久的清早,那時是小祿子面帶喜色地跑來告訴我,皇帝走近了當時如同冷宮的坤寧宮,那時皓月還在我的身邊。
我還記得,紫櫻甚至立刻就取來了一身櫻粉的絲錦宮裝。
可是那時的我根本不在乎他是否進來這坤寧宮,甚至,我根本不在乎,他是否還記得我的存在。
一切,就在時光荏苒之中,全都變了模樣。
今日的坤寧宮是真正的大羲皇后的寢宮。
在所有人的眼裡,這裡住著的,是一個權傾後宮,隆寵無人可及的女子。
在世人眼中,這個女子為她的家族帶來了最高的榮耀和地位。
誰都會以為這裡住著一個幸福的女人,因為她看似得到了天下女人想得到的一切。
可是,我真的得到的是什麼?是無休的後宮爭鬥的疲憊,是善行惡果的失望,是失去親人的悲痛。
還有……仇恨……那是即使誦經念佛也驅除不了的刻骨的仇恨。
我安靜地坐在西側殿內室盡頭的美人榻上,仿若秋日裡一片薄雲遮蔽下的月,散出淡淡柔光,恬靜平和。
長長的裙角鋪散開去,在腳下形成一個好看的弧,我就賢淑的微低著頭,帶著一抹流雲翩然的笑,專注地看著手上的一本佛經。
佛經上講「栽種有時,拔出所栽種的也有時」,如今,該是拔出之時了。如此,我和他,才會得到解脫吧。
沈羲遙走進的時候,帶了一陣輕微的風,一絲涼意在暖如春季的西側殿裡瞬間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味稍縱即逝的涼薄氣味,卻是最能清醒人的神智。
我起身向他彎身施禮,長長的流蘇在燭火的照耀下發出明亮的閃光。
「恭迎皇上。」我的嘴邊帶著最美的笑,我知道那笑在旁人看來是多麼的嫵媚銷魂,卻不顯得輕浮庸俗。
沈羲遙快步走到我的身邊,他身上江牙海水祥雲九紋蟠龍袍上還有御書房裡薄荷香殘留的氣息。
他一把就扶起了我:「做什麼,不是說了不用這些虛禮的。」
他責怪得說了一句,我垂了眼簾,濃密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抹暗影。「皇上,這是應該的。」
我藉著他臂膀的力量站直了身:「臣妾父親的喪事讓皇上費心不少,臣妾心中甚是感動。」
我說著鼻子就酸了起來,一隻手就抬了起來去擦眼角微有的溼潤。
沈羲遙眼裡滿是心疼和憐惜。他伸出一隻手輕撫著我的臉龐:「這是朕該做的。畢竟……」
他停了片刻繼續說道:「畢竟凌相是我大羲功臣,又是朕的岳丈。」
我心裡冷笑了下,功臣,岳丈,沈羲遙你真的把我父親當作過功臣麼。你的心裡,更不會將他當作你的岳丈了。要說你將他當作什麼,恐怕,只是眼中釘肉中刺吧。
我的手緊握了下,站直了身子,帶著看似感動的微笑說道:「臣妾之前一直在喪父之痛中,雖知皇上為了這個操心不已,可是始終力不從心感激皇上。」
我抿了抿嘴好像不好意思地說道:「今日回來了坤寧宮,就想著為皇上做一桌愛吃的菜,和皇上說說心裡話。」
我吸了一口氣走到離沈羲遙很近的地方,用仔細修飾過的、情意深深勾人心魄的、深邃漆黑的明眸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