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你應該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說。現在你當然是在'以前'見過我。"
他抓住語病。
她趕緊解釋。
"不,我是說更早以前,我總覺得在記憶裡有對你的影像。"
雖然很模糊。就好像是記憶裡的一個小坑,不用注意。但它就在那時不時的讓你顛簸一下。
"這話聽上去很動人。像是很早以前,我就住在你心裡。"
他轉過臉朝她輕輕地一笑。
下午的陽光正好打在稜角分明的臉上。
姚晚不知為何心裡一震,眼皮跳了一下。
她連忙看向窗外,平息著自己的悸動。
車窗外閃過一個摩天輪的影像。
姚晚連忙拉了拉他的衣袖。
"停一下車。"
"怎麼了?"
安平不解地看著她略帶激動的神情。
"我想下車。"
說著她已經自動地把車門開啟了。
他默不作聲地坐在她的身旁。
原以為她是童心未泯,想來遊樂場玩一玩放鬆放鬆。
可是進來後,她就像是喧鬧裡的一個靜音,來到這高高的摩天輪下,就不再移步。
出神地看著摩天輪起起落落。
"安平,你喜歡遊樂場嗎?"
終於等到她開口了。
"不喜歡。"
"為什麼?"
她好奇地轉過臉。
"你不會想到童年是會有另一種樣子吧。我和你不同。我生長的那個地方沒有為兒童安排的娛樂設施。孩子是附屬品,是麻煩,是負擔。有時候一個孩子誕生下來,馬上就會被母親掐死。在那裡,孩子不受歡迎。所以像遊樂場這樣純為孩子準備的東西是一種奢侈品,在我小的時候,它是一個夢。可不是美夢。"
他沒有再說下去,卻和她一樣,抬起頭看著遠方熙熙攘攘的人群。
姚晚也沒有接著追問,因為她知道,再後面就是他心裡的死角,不能觸碰。
"其實我也不喜歡。"
抬起頭繼續看著那高高的建築物。
"遊樂場,總是讓我失望。"
"你為什麼又想要來呢?"
安平忍不住好奇。
"我為什麼要來?"
姚晚一個字一字的重複道,彷彿被這個問題困擾住了。
不一會她又像是找到了答案,嘆了口氣。
"我想來看看它變了沒有。我十二歲的時候,有一個人,他答應過我有一天要帶我來坐這個摩天倫。"
"那麼那個人呢?"
少年時代的約定啊,他心裡暗暗譏笑。
"走了。"
"一個失約的承諾。"
的確是個失約的承諾,姚晚嘆了口氣。
"也許吧。雖然他走了,可我卻還是每年都來。"
她伸手指了指,不停慢慢轉動的巨型轉輪。
"你看那是用最堅固的鋼材做成的。它那麼高,那麼遠,在天上,有什麼東西可以碰到它,改變它?"
"所以我想有一天他也許會對我實踐他的約定。"
只是她已經懂了什麼叫愛屋及屋,她也已經理解對她的承諾只是討好另一個人的手段。
雖然她曾天真的以為憑她一己之力就可以堅守住一塊愛的陣線。
卻在現在明白,那一場連輸的結局都沒留給她的幼時暗戀。
因為在那人的心裡,她沒有位置。
可是她想讓這個約定圓滿。想讓記憶的深處那個殘缺可以被填滿。
這時有風。
吹開她的散發,把她臉上的落莫暴露在陽光下。
她的話語很平淡。一點也不驚心動魄。就那麼在無聲無息中開始,在悄然暗淡中傷殤。
她的初戀。
是誰,能讓她這樣眷刻在心上呢?
讓思念瀰漫在她的身體裡?
他不動神色地揚起眉,黑眸子裡卻蘊藏著幽冥深濃的情緒。
十月。
有一場正在籌備的交易。
姚思簡和程素凱的婚禮被提前了。
這樣不僅能解決目前姚氏的財政狀況,藉著程家在政界的影響也能讓他們擺脫纏繞在身的官司。
同時鞏固住姚家在商界的岌岌可危的名聲和地位。
一舉兩得。
於是,姚程兩家辦了一個聲勢浩大的舞會來召告這個訊息。
所有家族的人都參加了。
出人意料的是姚思簡本人,這場婚禮的新娘。
她拒絕了,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拒絕了。
第二天,關於她和私人助手與程素凱大搞三角戀的新聞鋪天蓋地,街知巷聞。
瞬間,姚家又成了負面訊息的頭版頭條。
被緊緊鎖上的房門有轉動的跡象。
站在窗前的人聽見響動,轉過身。
"小五。是你啊。"
"嗯。二姐,你怎麼樣了?"
姚思簡無所謂地聳肩,走到沙發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