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良辰佳期
德沛看著洋洋灑灑六十桌流水席興嘆,「我師兄可是將北平城裡駐軍都請來了?憑他是酒甕還是酒缸,這一輪酒敬下來了不得,洞房怕是不成了」
慎行和路知遙相視澀澀一笑,路知遙道,「你沒見有四十桌賓客悄無聲息麼,那些是明月先生暗衛和影衛,就是敬酒也不會難為他。」轉而對慎行道,「你還回布政使司麼?回去怕不好,還是留下罷,燕王跟前我替你引薦。」
慎行看著那穿梭席間卻遊刃有餘男子微搖頭,端酒抿了口,道,「還不是時候,齊泰作勢安撫燕王,我若一走,必定知道大戰即,引朝廷防備就不好了。」
路知遙嘆了口氣,不無哀傷道,「行哥兒,春君就這麼出嫁了。」
慎行轉臉看他,目光灼灼,「你將她帶出謝府時就該料想到有今日,我原當你心裡有她,誰知你是個做大事人,兒女私情全然不話下,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又當何如?」路知遙苦笑,「你打量我不懊惱麼?可他兩個早就情根深種,春君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豈是個願意退而求其次?你我都沒有勝算,何必怨來怨去」
德沛側目,很不屑嗤了聲,「你倆不缺胳膊不缺腿,眼睜睜看著她被人騙去,這兒一面喝著喜酒,一面喋喋哀悼,真是好笑得緊。」
兩個男人被個小子點到痛處,面上一時五光十色,低頭不說話,只顧飲起酒來。
德沛咂了咂嘴,搖頭道,「沒想到啊,我姐姐後還是落到了他手裡,我還以為她會嫁給章家哥哥,過上平凡小日子,誰知兜了一個大圈子,仍舊嫁了他。」
三人各自感慨,隔了幾桌一個大漢站起來招呼道,「德小子,過來」
德沛一看笑道,「是我師傅,當初把我從饅頭村帶出來紀綱大人。」說著端起酒杯歡往那桌跑去。
郎官活並不輕鬆,燕軍裡統領們八百年沒喝過酒架勢,一個個如狼似虎,抓著他一杯接一杯猛灌,他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暗道好入席前吃了解酒藥,否則這會子該趴下了。環顧一圈未見高陽郡王,心裡稍放了放,這當口他若藉著酒勁兒存心找茬還真不好對付,不來好,也省得自己忍著不痛和他虛與委蛇,才認親,不說真情有幾分,鬧起來總不好看。
那廂虞子期和鐵英等皆離席替主子擋酒,慎行和路知遙見那芝蘭玉樹般人搖晃而來,便起身相迎,郎官腮暈酡紅,腳步也微微蹣跚,兩個眸子卻熠熠生輝,瞳仁漆黑如曜石,帶著股子說不出深邃和妖嬈,抬眼看他們時,兩人俱一怔,隨後只能悻悻然嘆他果然好相貌,輸他手裡彷彿也是情理之中了。
那裴臻舉杯道,「多謝二位賞臉參加裴某婚宴,今兒人多恐招呼不周,改日另設家宴邀二位來聚,春君定是極歡喜。」
慎行道,「我那妹妹就託付先生了,既是她自己選人,想來也不會錯,我祝你們白頭偕老,永結同心。」說著先幹為。
路知遙勉強笑了笑,順著話頭道,「琴瑟和鳴,早生貴子。」
裴臻笑得愈發燦爛,拱手道,「多謝多謝。」言畢舉樽一飲而,又說了幾句客套話,便施施然朝另一桌去了。
雅閣裡夫人們也酒勁正酣,邊喝邊說,大抵是些婆媳姑嫂間段子,漸漸又發展到夫妻翁媳,幾人說到動情處便聲情並茂,引出鬨堂大笑,見郎官來了紛紛起身,笑道,「和咱們每人喝兩杯才算完呢。」
裴臻作揖告饒,「好嫂子們,且饒了我罷,才剛喝了幾大海,這會子真不成了。」
朱能夫人道,「和爺們兒喝就成,喝咱們喝就不成了?偏不饒你也莫說多,叫丫頭拿個海子來,你喝了一海才放你出門去。」
裴臻一聽連連擺手,「嫂子們是要瞧我笑話呢,我便是大肚彌勒佛也喝不了這許多去,嫂子們菩薩心腸,」又靦腆一笑,「春君還等我呢。」
席面上噓聲大作,張玉夫人道,「可不,鬧得人家洞不成房就是罪過了,換個大盅來,喝上一盅便罷了。不過聽聞明月先生通曉音律,當年一曲名動天下,今兒也讓咱們一飽耳福罷。」
裴臻面上笑意漸深,回頭讓助兒取琴來,自己接了盅仰頭喝,道,「多謝諸位嫂子了,蘭杜許久未彈琴了,恐手生,要是彈得不好,請嫂子們多擔待。」
說話間丫頭搬了琴案來,又取金爐燃一支檀香,小廝抱了琴放案上,但見那琴黑漆面,具細密流水斷,玉徽、玉軫、玉足,琴底頸部刻行草書填綠,竟是唐朝名琴「春雷」。
他撩袍習地而坐,如玉手指覆上琴絃,輕撥慢捻,錚淙有聲,那春雷音色極佳,加之撫琴之人琴技高超,琴聲忽而激昂,四弦一聲如裂帛,忽而低迷悠揚,輾轉飄渺,眾人聽得入神尚尤不足,便吵著要他高歌一曲,裴臻淺笑著曲風一轉,啟唇唱道,「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東牆……」
琴聲纏綿,歌聲悠揚,隱隱飄進蓬壺閬苑,陪房丫頭喜娘笑道,「又折騰姑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