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親迎
「一疏疏到尾……」喜娘高唱,「二疏疏到白髮齊眉……三疏疏到子孫滿堂……」
毋望從鏡中往後看,朱高煦蹙眉門前站著,他兩個兄弟都退到跨院去了,他卻紋絲不動。屋裡丫頭婆子們對他忌憚,也沒人敢轟他,只繞著他走,燕王妃知道他心思,暗裡可憐他,徇私情也不開口,只管替她挽起頭髮束頂上,拿金針別住,戴了朵絹花她鬢邊,探身看了窗外,對丫頭道,「可打發人門上候著了?姑爺到哪兒了?」
外面丫頭打了軟簾回道,「姑爺進門了,鼓樂花轎皆停大門外,咱們嫁妝都抬出去了。」
又一個管事婆子來報,「請娘子進瀚海園罷,和合飯備齊了,吃了飯好上冠障面。」
燕王妃點頭,示意攙扶攙起她,輕聲道,「這和合飯是同家裡平輩晚輩吃,過會子只吃一兩口就是了,可不能吃飽,娘子大婚是不好上茅廁。」
毋望紅著臉應了,往門口去,見朱高煦仍傻站著,只好道,「二哥哥一道走罷,先吃了和合飯才上轎呢,叫二哥哥好等。」
眾人原本覺得古怪,也暗自揣摩這高陽郡王是什麼意思,似乎軋出些曖昧苗頭來,卻被她一說,瞬間又打消了疑慮,看來是高陽郡王不懂規矩,敢情不知道有和合飯這一道,這裡等著是為了送妹子上花轎,倒也沒什麼不通了。眾人皆相視而笑,獨濮陽夫人半步不離左右,護著她往抱廈裡去。
朱高煦撩袍便走,懊惱著自己怎麼成了這樣,心裡不受用得了不得,偏要那裡杵著礙眼,腦子裡閃過不知多少遍念頭,好幾次差一點上前劫走她,到後還是忍住了,他也曉得這回魯莽不得,那裴臻吃過一次虧,這回定是加緊了佈置,說不定此時燕王府房頂上伏滿了暗衛,他若有異動,頃刻間就會被刺成篩子。
不過這些不是他真正計較,她每一次注視他,他都看得真真切切,眼裡帶著疏離和防備,這才是叫他心寒,不帶半點感情,就像看一個陌生人。他突然覺得自己像個跳樑小醜,極破壞之能事,換來是她反感和不屑,這是何苦來?她眼下雖雲英未嫁,自己卻又待如何?唯有長嘆,究竟是怎生造化弄人
尚未入瀚海園,遠遠已看見園裡張燈結綵人頭攢動,孩子笑鬧聲穿插其間,亂鬨鬨百無禁忌,他愈發氣短胸悶,冷了臉步入廳堂,一眼就撇見了那簪花披紅郎官--
只見他穿著烏紗團領常服,翼善冠下一雙長眉斜飛入鬢,眉梢眼角處春色點點,側身和旁邊小廝吩咐著什麼,半邊臉火光映照下剔透得白玉一般,許是聽得娘子來了,回身來看,負手言笑晏晏立著,眼波流轉間,說不出丰姿奇秀。
「那廝皮相確是生得好,我要是女子也會選他。」朱高燧他耳邊幽幽地嘆。
朱高煦有些手癢,握了拳瞪他,「皮相好作飯吃麼?我是郡王」
朱高燧訕訕摸鼻子,甕聲道,「郡王怎麼了?他除了無官職,旁都不比你差,他日父王登基,他便是第一功臣,如今春君又認了義父,將來一個駙馬都尉橫豎是逃不過,你還是煞煞性兒罷,不是你終究搶不來,你瞧他倆,蜜裡調油似,你何苦找不自,索性放了手,天涯何處無芳草,短短這幾日,哪裡就愛得這樣了。」
朱高煦一哼,「你懂什麼」
朱高燧苦笑道,「我是不懂,她成了咱們妹子,你還想怎麼?入席罷,」他拍了拍他肩,「別眼熱人家做郎官,你好日子也近了,開了春且有你樂。」
朱高煦想叱他,他卻已往席面上去了,和裴臻抱拳寒暄起來。他低頭看腰帶上虎紋,駙馬都尉?也要他有這個命做才好行軍萬里,道路阻且長,這身細皮嫩肉,也許一場大風就把他刮飛了,那雙單會拉弓彈琴手,可以自保麼?君子報仇不急於一時,這麼一想又足了底氣,篤悠悠走過去,拱手道,「先生今日小登科,可喜可賀,多飲幾杯才好。」
裴臻推諉道,「郡王回頭過府去,裴臻拜了堂定和郡王暢飲,這會子若失了體統,恐王爺和王妃怪罪。」
眾人落座,桌上大半是孩子,小不過七八個月,奶媽子抱懷裡,左手銀筷右手銀勺,盆碗邊上敲得乒乓亂響,一個領了頭,其他紛紛效仿,一時飯桌上炸開了鍋,大人們哭笑不得,丫鬟伺候著吃了兩個喜餃,這頓和合飯就算吃完了。
兩人相攜往燕王夫婦跟前磕頭拜別,燕王妃說些「夫妻和睦」之類吉祥話,喜婆引裴臻進後身屋裡,床前放了繡杌,囑咐他對床而坐,不得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