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待嫁3
上夜,各處園門都下了鑰,毋望所院落裡仍舊燈火通明,喜娘並幾位夫人拉了她炕頭上坐著,邊說笑,邊同她囑咐明日大婚時需忌諱地方,什麼馬鞍、門檻細說了一遍,正聊譚夫人出嫁時趣聞,外頭報王妃來了,眾人起來行禮,毋望忙看茶讓坐,燕王妃笑道,「好歹趕著把嫁妝置辦齊全了,千工床、紅櫥、春凳,馬桶、子孫桶,還有金珠首飾、妝蟒綢緞、四季衣裳等,零星湊了六十八抬,好孩子,你可莫嫌少。」
幾個喜娘咋舌,「也只有王府有這樣氣派了,這三五個時辰竟能周全得這樣,姑娘可是認了門好親,王爺王妃嫁自己親閨女似。」
六十八抬嫁妝當真是不少,這燕王妃功夫也算下足了,頭裡往謝家下聘那千兩黃金是裴臻坑他們,如今到大婚又讓他們出嫁妝,毋望覺得萬分負疚,攜了她胳膊道,「王爺和王妃厚愛春君當不起,這樣破費,叫我心裡怎麼好。」
燕王妃指著她對眾人道,「瞧這孩子,還一口一個王爺王妃,可是叫我白疼了」又轉過身對她道,「你從我這裡出嫁,全北平都知道燕王府嫁閨女,若連嫁妝都沒有,豈不寒磣?你叫我們一聲爹媽,這些是我們應當應份,是我們做父母意思,你只管受了就是,我們也不虧,得著個聞名天下好女婿,那可是治國安邦棟樑之材,就是金山銀山也求不來。」
眾人俱應,燕王妃看看水漏上時辰道,「今兒早些歇著,明兒是正日子,有你忙,娘子睡足了養人,臉色好是正經,姑爺瞧了才喜歡。」回身吩咐婆子安排廂房給幾位夫人安置,自己並不走,倒月牙桌旁坐定了。
夫人們笑起來,看著微雲淡月調侃道,「咱們些走,人家娘兩個要交代私房話了,願意留下聽就別走,橫豎姑娘大了要配女婿,早些知道也好。」
兩個丫頭一聽才想明白了,驀地紅了耳根,小聲對毋望道,「奴才們先退到耳房裡去,姑娘有什麼便叫我們。」
毋望點了頭,她們方退出去闔上了門。
燕王妃低頭從袖袋裡掏出一冊畫卷來,又取了一個巴掌大八寶琺琅盒放桌上,面上笑意盈盈,拿手指撥了撥那小盒,推到她面前道,「這叫‘壓箱底’,平素是放箱底裡辟邪用,閨女出閣了才好拿出來,你開啟瞧瞧罷。」
毋望看那盒子玲瓏可愛,又聽說是辟邪,料想定是什麼密經符咒之類,也不疑,伸手揭了蓋子,卻看見三對姿態各異小人,雕得精緻異常,卻因太小,加之燈光暈暗看不真切,便伏桌上湊近了看,這一看驚得她面紅耳赤,再說不出話來--
那哪是什麼密經符咒原來是三對精著身子男女抱一處,擺出了三種歡好姿勢,難怪把那些人都打發出去了,原來所謂私房話就是這個毋望臊得捂住了臉只顧扭身子,燕王妃笑出了聲來,把她臉扒了出來,道,「傻孩子,臊什麼這是洞房花燭夜必要過一關,沒有這個不成夫妻,每家閨女出閣母親都要教,你好歹看一看,還有那畫冊子,研習研習方知道明兒晚上如何應對,總不好一竅不通罷,那樣苦可是自己。」
毋望大嗔,小女兒嬌態顯露殆,燕王妃疼得摟進懷裡安慰,一面開解道,「我才嫁你父王那會子,我母親也是前一晚教來著,那時候我也不好意思,可沒法子,爺們兒要伺候,這是我們女人本份,若是做不好,叫爺們兒房裡不得趣兒,嘴上不說心裡埋怨,時候久了就生外心,雖說咱們是好人家女孩兒,不屑這個,和姑爺兩個又好,可總架不住外頭女人日日覬覦,萬一有個閃失,後悔可就遲了。好閨女,聽我話,媽不會害你。」
姑娘家臉皮薄,又勸了半晌方坐直了攤開畫冊,那一副副**真真是不堪入目,憋紅了臉勉強看了些,便閉了眼再也不肯多瞧了,燕王妃笑嘆道,「到底是丫頭,要是個小子哪裡用教,到了十六,放兩個通房屋子裡自然就會了。」說著攏了比甲起身,「可好生收著,將來嫁閨女用得上。我走了,你歇著,明兒一早我再來,本想叫你大嫂子給你開臉,可巧她病了,我還得尋摸合適人去。」
毋望笑了笑,那位大嫂子聽說她來了自然是不肯相見,叫她開臉不要難為死她麼遂道,「媽別忙,君安嫂子不是現成麼,咱們便一客不煩二主罷。」
燕王妃搖頭道,「譚夫人不成,雖兒女雙全,上頭公婆都不了,叫她開臉不吉利,你莫操心,有我呢,你如今睡好要緊,明兒禮多,時候又長,不知要鬧到多早晚去呢。」
毋望道是,送她出了門方回屋裡,草草收拾了就上床躺著了,悶被褥裡發了會子呆,心裡半是歡喜半是擔憂,明天一切都會順利罷?有濮陽夫人,應該是不會出岔子,終於走到了這步,只盼平安拜了堂就是了,只是不免有諸多遺憾,家裡親人都不,說來大逆不道,原說守一年孝,眼下趕得急,只恐生出什麼變化來,匆匆脫了孝就辦喜事,也不知父母可會怪罪……腦子裡混混沌沌想了好些,恍惚間又想起朱高煦眼睛,不復精明銳利,灰濛濛霧靄一片。她微一瑟索,感覺心被牽了下,這帖猛藥下去總該了結了,他這樣人,得不到會乾淨撂手麼?或者明兒他親送了她上轎就好了,他再糊塗,眾目睽睽之下總不會做出荒唐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