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羅綬分香
高陽郡王一早起來心情不錯,洗漱完畢穿了件棉紗襦服,頭上也沒戴冠,只束了根絳色絲帶,站銅鏡前照了照,這樣打扮總叫她覺得容易親近了吧不知怎麼,她見著他就像見著鬼一樣,自己平日是不常笑,身邊人也都怕他,可他自問對她已經很好了,沒打她,沒殺她,沒逼她,她拉著個臉,真真叫人不受用甚無奈搖了搖頭,這拗性子,一時半會怕也改不過來,自己也不知哪根筋不對,偏喜歡她這種不冷不熱態度,若換了平時,擰斷她脖子是輕而易舉事,可現如今下不去手了昨兒晚上裴府定是一夜不太平,這麼大個寶貝丟了,明月先生還睡得著覺麼?這會子北平城肯定都翻了一遍了,早晚要到郡王府來,不過也不擔心他硬闖,別人怕他,自己可不拿他當事兒,他若敢犯上,正好給他個殺他藉口,缺了他便謀不成大業了麼?簡直笑話
招呼丫頭把飯食送進來,自己提了食盒,轉動案上佛手托盤,推了四面雕空紫檀壁板,這壁板原是西洋機括,使了巧勁兒就能撞開訊息,把她藏這後頭,就是大羅神仙也難找到。
一路沿著鑿花地磚往下,左一個書架右一道圍屏繞過去,再往前便是裡間了,因為怕地下冷,早年就使人挖埋了地龍,這一加熱,真是溫暖如春。
加緊了幾步走,猜想她不知白天黑夜,昨兒折騰到半夜,又是發火又是驚嚇,這會子肯定還沒起來,佈置了早飯好叫她。想著,心裡生出股子莫名其妙歡喜來,怪道常看那些紈絝為女人拼死拼活,那時還瞧他們不上,如今換了自己,果然就是伺候她也是極樂意。
打了帷幔進去,卻見她坐桌面,滿臉倦容,頭髮也有些亂,他心裡一沉,不悅道,「怎麼,莫非你一晚上沒睡?」
毋望呆滯抬頭看他,過了一夜了?不知裴臻那裡怎麼樣了,她把這密室裡每樣擺設都摸了一遍,卻怎麼也找不到機關,心裡急得沒主意,一時頭暈目眩才坐下,坐下了就站不起來,只覺眼睛也朦朧了,腦子也不清明瞭,嗓子裡乾澀得像要著火,搖搖晃晃幾乎要栽倒下來。
朱高煦本來頗有微辭,一瞧她那憔悴樣子就把話嚥了回去,回身把食盒提到桌上,揭了蓋子端出清粥和幾碟小菜來,一面道,「吃些東西罷,就是再怨我,也別同自己身子過不去。你且忍兩日,這地方不好叫旁人知道,所以沒給你派丫頭,你乏了就睡,若閒得煩悶就找書看,我這幾日有空,就這裡陪你。」
她懨懨轉過臉去,擰了眉道,「你怎麼才肯放我回去?」
他頓覺灰心,眼裡生出恨意,咬緊了後槽牙,過了半天才道,「還想著裴臻麼?死了這條心罷,就是關你一輩子,我也絕不讓你回他身邊去」
側眼看她,她要哭不哭垂下頭,也不知想什麼。他嘆了口氣,好言道,「我哪裡不及他,怎麼就不能入你眼?你且想想罷,好歹我也是個郡王,跟著我不會辱沒了你,眼下雖給不了你正妃名分,先封個夫人還是可以,等過陣子尋個錯處打發了我母親指那個女人,再把你扶正也是一樣。」
她聽了這話大感厭惡,頭沉重得支撐不住,只得拿手支著,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郡王這等身份我高攀不起,既有良配就好好過日子罷,你這樣拘著我,大家鬧得不痛,何苦來」
朱高煦背起手筆直站著,哼哼冷笑道,「不痛是你們,我倒是舒暢得很,留著你就成了,總有一天你會把心思放我身上,再或者,有了孩子就不一樣了。」
毋望聽他說什麼孩子,心裡打了個突,又見他挪步過來,駭得起身便要逃。他苦笑,心底某一處尖銳疼了一下,抬手她肩上一壓,重又將她壓坐回八腳凳上,故作兇狠指指桌上碗筷,道,「些吃飯。」
她疑惑地看他,他心頭一震,臉上微有尷尬之色,調轉開目光不去看她,只繞到她對面坐下,從食盒裡拿了象牙箸遞給她。
她慢吞吞接了過去,掙扎了一會兒還是將筷子放下了,搖頭道,「我沒有胃口。」
朱高煦面色陰沉下來,眸中閃過一抹嫉恨之色,道,「竟想他想得這樣麼?還是打定主意不吃我府裡飯?你可別同我搞什麼絕食把戲,我對你夠容忍了,別打量誰是傻子。」
毋望渾身乏軟,耳朵裡嗡嗡作響,連眼皮都睜不了,順勢便伏桌面上,無力道,「我要睡會子,你出去。」
他挑了眉頭道,「你要睡便睡,我這裡礙著你什麼?」
她怒視他,他滿不乎,那張冷酷臉上帶著狡黠神情,看得她怨念叢生,大大撥出一口惡氣,道,「勞你叫人把地龍熄了,我不舒服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