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林欣婕知道他還在乾坤錶裡圖中拼命尋找著出路,她不知道憑自己的法力還能把吸血獠王困多久。林欣婕漸漸覺得乾坤錶裡圖彷彿有了自己的意志,正在努力掙脫她的控制,她像是一個小孩子在舞動超出自己力量的大鐵錘——你不知道什麼時候鐵錘會傷著自己,但你已經沒有可能停下來了!
「轟」的一聲巨響,困在乾坤錶裡圖中的吸血獠王催動了控火術,四周圍火龍盤旋,烈焰飛騰,乾坤錶裡圖突然化作一道金光,緩緩消失在空氣中。周文猛地撲向林欣婕,二人混戰成一團,林欣婕突然一聲慘叫,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周文站在千瘡百孔的大堂裡,手裡捏著一條血淋淋的狐狸尾巴。
籠罩在鴻運大廈中的妖氣越來越濃,無數冤魂的哀號聲在周文耳邊迴盪,天哭術已經接近尾聲了,必須立刻阻止鄭蔚!周文等不及電梯從頂層慢悠悠地降下來,他沿著樓梯飛快地跑到大廈頂層的旋轉西餐廳,看到了第三隻從洪荒時代起就已經存在的妖獸飛鼠。
它的面前漂浮著一隻式樣古樸的煉妖壺,斑駁陸離,非金非木,放射出五色毫光。
飛鼠口吐人言說:「老同學,你終於來到這裡了,不過你已經來不及阻止我了,麒麟獸將從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下解脫出來,帶領我們走向自由和強盛!這是命運,誰都無法改變的命運!在這場劫難中僥倖存活下來的人類,他們將被放養在保護區裡,作為一個稀有的種族保留下來,我們會觀察他們覓食、交配、生殖、發育,就像人類觀察其它生物一樣。來吧,周文,我一向很欣賞你,現在加入我們還來得及!」
周文恍若不聞,他強行剋制住內心深處的敬畏,一步步走近煉妖壺,他顫抖著伸出利爪,向煉妖壺小心翼翼地摸去。鄭蔚那張醜陋的鼠臉上露出一絲憐憫的表情。周文的手爪消失在五色毫光裡,卻觸控不到任何東西,煉妖壺彷彿近在眼前,伸手可及,卻又彷彿遠在天邊,在另一個未知的時空裡!
「不對!」周文的心頭驀地閃過一個念頭,「如果天哭術是無法停止的,鄭蔚為什麼要招來妖獸殺害李瑾瑜?林欣婕又為什麼要動用乾坤錶裡圖阻止我?這是幛眼術,他們在拖延時間,煉妖壺一定還在這裡,只要破壞它,也許就能夠阻止天哭術!」
他運足目力仔細搜尋,終於發現一道道人類的魂魄穿過煉妖壺的幻影,爭先恐後地鑽進鄭蔚的身體裡,原來真正的煉妖壺就藏在它的體內!
第四章我終於失去了你第九節大暴雨
周文一聲咆哮,飛身向鄭蔚撲去,十根烏黑髮亮的利爪狠狠地插進他胸膛,猛力往外一撕——不過這一切都是徒勞,鄭蔚一聲長笑,身體轉眼間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得無影無蹤。空氣中只留下他嘲諷的聲音:「一切都結束了,周文,你阻止不了,這個世界終將是我們的……」
在青光消失的地方,周文看到了真正的煉妖壺,流光溢彩,變幻莫測,那是普天之下一切妖魔鬼怪力量的源泉。在煉妖壺的召喚下,無數人類的魂魄彙集到鴻運大廈頂層的旋轉西餐廳裡,他們恐懼、怨恨、哀號,卻身不由己,只能爭先恐後地投入壺中,成為上蒼的祭品。
煉妖壺已經吸入了足夠多的魂魄,通體變得澄澈透明,五彩光華飛快地流轉,突然從壺口射出一道耀眼的白光,穿透了西餐廳的玻璃頂,利劍一般插入重重雲層之中。天空中頓時烏雲滾滾,鋪天障日,整個g城毫無徵兆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就像世界末日突然降臨一樣,所有一息尚存的人類無不感到一種由衷的恐懼。
那是生命對自然之力的恐懼!
人力有時窮盡,天哭術已經無法挽回了。周文呆呆地看著煉妖壺裂成五彩斑斕的碎片,同時釋放出驚天動地的力量,心裡充滿了本能的敬畏。即使是桀傲不馴的吸血獠王,也同樣無力改變命運。他一步步往後退去,吸血獠的特徵迅速消失,回覆成一具赤裸的人類身體。在他的眼眶中滲出黃豆大的一滴淚水,人類啊,你們真的已經走到末路了嗎?
一滴,兩滴,三滴……轉眼間傾盆大雨從天而降,劈里啪啦打在旋轉西餐廳的玻璃頂上,把周文的最後一絲幻想擊得粉碎。他感到嘴裡苦澀無比,只能長長嘆了口氣,走到那面熟悉的大玻璃窗前向外望去——窗外一片漆黑,一盞盞寂寥的燈光在暴雨中隱約可見,它們又能夠支撐多久呢?
繼續逗留在鴻運大廈中已經毫無意義了,周文決定離開。他想了想,從地上拾起一片煉妖壺的碎片,牢牢握在手心裡,轉身離開了這間曾經盛極一時的旋轉西餐廳。往日的輝煌不可能再重現,林欣婕和鄭蔚毀滅了一切。
鴻運大廈中到處都是無人收殮的屍體,有的是死於鼠疫,有的是狐狸精和飛鼠吃剩下的殘骸。不過即使是法力高強的大妖怪,他們也沒辦法消化滌綸腈綸之類的人造纖維,周文隨手挑了一套完整的衣服,胡亂穿在身上,漫無目的地乘電梯來到大廈底層的大廳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