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瑾瑜察覺到他的異樣,問:「你怎麼了?」周文勉強笑了一下,說:「沒事,這裡的冷氣太厲害了,我有點冷。」李瑾瑜沒有放在心上,猜測說:「也許是你媽媽瞞著你,你叫周文,你很可能有一個弟弟叫周武!」她有些不甘心,「你再想想看,發生過的事是不會忘記的……」
周文打斷她說:「夠了,你別說了,我什麼都記不起來了!」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嘴裡嘀咕說:「我要回家去……」李瑾瑜看他臉色極其難看,心裡很擔心,問:「要不要我送送你?」
周文大聲說:「不要你管!」他隨即察覺到自己有些失態,竭力放低聲音說:「我沒事的,你儘管放心!不好意思,你自己打的回宿舍吧,我不送你了。有什麼事我會打電話的……」李瑾瑜目送他垂頭喪氣地離開咖啡廳,心想:「我會不會是害了他?」
周文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頭,g城繁華的街景離他是多麼的遙遠,他看著擁擠的人群和穿梭的車流,就好像在看一本毫不相干的電影——你可以為之感動,沸騰,甚至流淚,但這一切都只是投在螢幕上的幻象,都是假的!
如果你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突然成了一個嘴角沾滿鮮血的兇手,你會有怎樣的反應?周文拼命想把這個念頭排遣掉,但是他沒辦法迴避。他腦子裡閃過一個連自己都覺得可怕的念頭:「把李瑾瑜殺死,讓發生過的一切永遠成為秘密!」但是周文隨即否定了這個想法,李瑾瑜是無辜的,她竭力想幫自己擺脫吸血獠的控制,只是無能為力罷了。」
「去公安局自首?」周文用力敲敲自己的腦袋,「別傻了,這世界上有怨靈和鬼魂,他們不會相信的!……就算相信了又怎樣?我絕不去坐牢!」他終於打定了主意:「他媽的,不管他了,先回家再說!何必為以後擔心呢,說不定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根本沒人在乎你!」
周文招手叫了一輛計程車,打的回到家裡。陸萍正在燒晚飯,她看見兒子回來很高興,一連串地問他學校裡的情況,周文實在不想多談這個問題,打斷了母親的問話說:「姆媽,我是不是有個弟弟叫周武?」
陸萍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她語無倫次地說:「沒有啊,你是獨養兒子,有獨生子女費的……你怎樣突然想到問這個?……你臉色不大好嘛,軍訓累不累?你看看,曬得這麼黑。嗯,幫我看著爐子,我出去買點熟菜,今天晚上陪你爸爸喝點酒。」她像逃一樣衝了出去,唯恐讓兒子看見眼角的淚水。周武……周文的確有一個孿生弟弟,這件事一直瞞著他,已經快二十年了!
陸萍的反應證實了周文的猜測,他手腳冰涼,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原來這一切都是真的!」他像木頭一樣發了一陣呆,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衝進父母的臥室,翻出鑰匙開啟五斗櫥,從抽屜的最深處找到了一疊病歷卡。陸萍有一個不好的習慣,她不捨得丟東西,哪怕是沒用的糧票、收據、檯曆、戶口本、病歷卡之類,她都會用塑膠袋裝起來儲存在抽屜裡。這給了周文一個發現真相的機會。
周文用顫抖的手找出1975年陸萍的病歷卡,翻到10月15號——那是他出生的日子——瞪大眼睛仔細分辨了半天,「他媽的,醫生那兩個破字要多難認就有多難認!」周文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看清了「腦積水」、「穿顱術」、「韓梅」這幾個字眼。他隱隱約約猜到了幾分,嘴裡不禁一陣苦澀。
周文把病歷卡放回原處,鎖好五斗櫥,躺在竹椅上一邊看電視一邊想心事。陸萍和周子佟回到家已經快6點鐘了,手裡拎著一大堆鹹水鵝、醬牛肉之類的熟菜。晚飯吃得很沉悶,周文沒有再提起周武,他的父母也很默契,一味地聊一些毫不相干的事情。
周子佟為了調節氣氛,說起刑警大隊的謝處長前一階段胃出血住院,才歇了一個禮拜多,實在放心不下那幾宗離奇的兇殺案,他瞞著醫生和家屬偷偷溜出醫院,到刑警大隊找他的副手彭曙光了解最新進展。結果工作到下午肚子餓,謝處長不聽別人的勸告,自說自話出去吃了一碗爆鱔面,不到一個鐘頭再次胃出血,當場昏到在辦公室裡。
陸萍搖著頭說:「嘖嘖,謝處長也真是的,都五十多歲的人了,又不是年輕小夥子!早點退二線享享清福嘛,還要硬撐著,圖個什麼呀!」周子佟乜了老婆一眼,說:「你懂什麼,他這是有責任心!」
陸萍很不服氣地說:「有責任心?他是信不過彭曙光吧!哎,我跟你說,別人的事我不管,你可得留心自己的身體,又是高血壓又是脂肪肝的,萬一躺倒了別指望我服侍你!」周子佟有些不耐煩,揮揮筷子說:「知道了知道了,你少說幾句吧!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有數,別瞎操心。」
陸萍又想起了什麼,對周文大驚小怪地說:「咦,你怎麼沒把衣服帶回來洗?放在宿舍裡會發臭的!」周文說:「今天下午我跟同學出去玩了,忘了帶回來。反正學校又不鎖門,明天我正好要出去買點參考書,順便拿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