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李向東叫秘書通知壯局長到他辦公室來。他想要好好敲打敲打他。壯局長進來時,一臉坦蕩蕩的笑,說書記找我啊!說我正在下鄉的路上,想到幾個鎮的學校跑一跑,一接到秘書的通知,我就調頭了,讓書記久等了。李向東還坐在大班椅上,示意他坐在對方的椅子上。
跟壯局長進來的秘書一見這架勢,便知李向東只是跟他談正事了,就倒了一杯茶遞給壯局長。這一個多月,他已經摸到了李向東的一個習慣,只要他坐大班椅上,那就是一副完完全全的公事公辦,連一句私事也不談。他這秘書呢,就得給客人倒茶。如果,李向東從大班椅上站起來,示意客人坐在沙發上,那他就可以出去了,李向東定是和這位客人邊喝茶邊談話,談公事,也談點私事,氣氛自然就融洽許多。
李向東問壯局長:「聽說,這幾年,教育的狀況並不怎麼樣?說你們報喜不報憂。雖然年年破歷史記錄,但和兄弟區市(縣)比卻存在一定的距離。在全地級市排在中下游水平?」
壯局長「嘿嘿」笑,說:「這有點偏面了,也有點不適合實際了。()」
他說,全地級市也就七個區市(縣),其中就有三個區,我們能跟區比嗎?根本就比不了。在四個市(縣)裡,我們比臨市也比不過,人家那雖是小市,但經濟並不比我們低,投入教育的力度也比我們大……
他笑了起來,說,不說了,不說了。你當過臨市市長,對教育的,那是非常重視的,非常到位的,情況比我更清楚。
他說,別的市(縣)就不說了,光就三區一臨市排起位,我們再怎麼努力,這在全地級市的位置也就處於中下游了。
李向東不露聲色地說:「你很會排位嘛?」
壯局長說:「我不想替自己辯護,強調客觀其實是為自己開脫,是對工作的不負責。因此,還是要多強調主觀。我承認,工作沒做好,以後,在李書記的領導下,要更加努力!」
李向東說:「你就說說客觀吧,我想聽聽客觀都有哪些制約?」
壯局長笑了笑說:「這不好吧?這不成說別人的壞話了。」
李向東說:「你這是向市委書記彙報工作,不是三姑六婆在講是非。有什麼說什麼?都說出來。」
壯局長沉默了好一會,像是在思考應該怎麼說。李向東也沒催他,很耐心地等著。
他看了李向東一眼,緩緩地說,主要還是經費不足,錢的問題。比如說,臨市每年投入教育的資金是兩個億,我們也投入兩個億,那就不一樣了,我們是大市,我們人口多,學生多,學校多,教師多,這兩個億一攤下去,就杯水車薪了。但是,不瞭解情況的人,卻會說,這兩個億佔了市財政收入的多少多少,都給你們教育局了,你們還想怎麼樣?
他說,經費不足,就會導致許許多多不利的狀況。學校裝置不足,想要新建校舍,幾乎是不可能的,只能修修補補,學校要搞電教化教育,要搞個電腦室什麼的,都要向社會捐贈。
他說,現在都很重視孩子的教育,有條件的都想自己的孩子進最好的學校,市縣的學校不行,人家就往其他區市(縣)跑,這一跑,學生資源又分流了。學習成績不好的學生,家長也不會化那麼大的力氣,化那麼大的成本。
他說,還有這教師的待遇上不去,教師隊伍不穩定。很多教師開始還安心,教了幾年,拿了箇中級職稱,有條件到珠三角那些發達地區了,就都想著法子往那邊跑,即使是市一中的教師,到那邊的鎮辦學校、村委會辦學校也願意。
李向東發現,再不能聽下去了。再聽下去,別說自己要敲打這局長,倒有點像是被這局長敲打了。
他說:「困難當然是有的。哪個部門單位沒有困難?那一項工作不是困難重重?這就要看我們怎麼去面對,怎麼想辦法解決!沒困難還要你們幹這麼?這次交流輪換,我就是要把那些過份強調客觀的一把手,交流輪換到次要崗位去,讓那些能夠正視困難,千方百計想辦法解決困難的人到更重要的位置!」
這麼說,李向東自己也覺得很有點強詞奪理。明明是你要人家說的,人家說了,你又不高興,你又批評人家。
然而,誰要他是市委書記呢?市委書記就是可以看著你不順眼,抓住點雞毛蒜皮的小事狠批你一頓,甚至於推翻你所有的成績,何況,你壯局長也沒什麼值得真正炫耀的成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