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黃說,你回去照辦,把請示報告呈上來。黃說,算了。也沒想要他批什麼款,只是一時找不到話題,沒話找話說。陳堅說,以後,你叫不叫他要我不管,這次,你別放過他,他會批的,你別怕這白撿的五十萬燙手。
說這話的時候,他們已經在車上了,車已經駛出市政府大院了,李向東也已經回到辦公室了。
關上辦公室的門,李向東便回到失去綺紅的現實中。
他很清楚,陳堅和黃不讓他見綺紅的好意。他很清楚,綺紅把這事扛起來對她會是一個什麼結果。從此以後,她再不是以前那個綺紅了,再不是那個乾乾淨淨的企業白領綺紅了。即使以後,從監獄出來,她還能憑本事在企業立足,但是,已經不可能再與他李向東有以前那種交往了。
不管怎麼說,每一個想要在官途上走,想要一步步向上走的官兒,都不想自己身邊的人有一絲兒汙點。
李向東能打破這種市俗嗎?
許多人也曾想改變這種市俗,既娶了自己喜歡的女人,不在乎她曾有過的汙點,又希望官運亨通,然而,事實上,他們的官運卻停滯不前。
李向東的心隱隱隱地痛。
他想,綺紅做出這個決定時,一定會想到這些,她太清楚李向東了,她和小姨子一樣,都太瞭解李向東,她們知道,他不會捨棄官途,不會捨棄一步步往上爬,正是因為如此,小姨子才離開了他,現在,綺紅明知道,她做出這個選擇,就意味著她和他已經走到頭了,但是,她又不得不做出這個選擇。
她已經沒有選擇了!
她不這麼選擇還能怎樣呢?她要保護陳堅、要保護黃,要保護她哥她嫂,甚至於,還要保護他李向東。
一個人沒有選擇地選擇走某一種路的時候,心裡註定是悲痛欲絕的。
這個時候,他卻不能去看她,不能寬慰她,不能對她說,非常非常感謝她,不用給他很熱烈的擁抱,讓她在他寬厚的胸懷裡得到片刻的安撫。
她只能一個人默默承受。
她承受得了嗎?
李向東不知什麼時候,淚水已淌下來。淚水順著他的面頰彎彎曲曲地往下淌,滲入他的嘴角,他也沒感覺到那淚的滋味。
他彷彿看到那個總把高跟鞋磕得「咯咯」響的綺紅,飄揚著長髮,從長的走廊上走來,讓一縷幽香在他鼻尖飄浮。彷彿看到,那個一臉俏皮的綺紅,歪斜著頭,看著他受她騙上她當後,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彷彿聽到,她對他說,我也像你一樣,怕遇到壞人,怕被別人糾纏不清。於是,他想到了在那離城區不遠的水庫,想到他們在那裡的開始……
他閉上了眼睛,腦子裡浮現著各種各樣的綺紅,她笑,她嬌,她惱。她很高貴地向他走來,她很嫵媚地撲進他懷裡,她像麵糰一樣任他揉捏,然後,她罵他,流氓!然後她求饒,不行了,我不行了。然後她喃喃,你總摧殘我,我很快就要被你摧殘掉了。
他喜歡她的一切的一切,喜歡她的嗜好,喜歡她的言行,喜歡她的身子。她的一切的一切在他眼裡,在他心裡,在他的情慾裡永遠都是一個迷,一個像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又時時感到新永遠褪色的迷。他想探索她,永遠永遠地探索!
這個下午,李向東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一遍遍地想著綺紅,想著這個刻骨銘心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