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一六章喝醉自己
李向東打電話給黃,很自然地拿起電話,就撥打黃的電話號碼。他渴望找人傾述,渴望喝酒,渴望大醉一場。今天,如果不大醉一場,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不知自己會不會崩潰。有時候,酒是一種好東西,能讓你徹底醉掉,能讓你什麼都不去想,能讓你精神瀕臨崩潰的時候,得到解脫。
他的手指在號碼鍵上停止了按動。他意識到這已經不是在市(縣),不可能再叫黃請他去美人魚,去那個777房間。他幾乎是孤身一人在地級市,身邊沒有一個可能傾述的人。張志東不能傾述,陳小雨也不能傾述。沒人陪他喝酒,沒人能陪他喝那種讓自己完全醉掉的酒。
張志東是市長,即使是同學,即使看重你,也不能什麼都讓他知道。
陳小雨畢竟還只是陳小雨,他還不能讓他知道太多自己的事。
在這裡,他要保持清醒,要讓別人知道,他是一個喝不醉的人,不管什麼時候,他都不會醉。這並不是要證明他的酒量如何了得,而是要證明,他的自控力了得。在官場,酒越能喝越好,但是,你的酒量再好,也不能醉,否則,人家只記住你醉的醜態,人家會到處說,你這人沒有自控力,人家評價你充其量只是一個酒鬼。自控力好又能喝的人是酒仙。酒仙和酒鬼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李向東下樓時,早過了下班的時間,在電梯口還是遇見了陳小雨。陳小雨愣了下來,問,你一直在辦公室?李向東點點頭。他說,我見你那門一直關著,又一個下午不見你,以為你回市(縣)了,以為他們有什麼急事找你,你和他們一起回市(縣)了。李向東還是沒有說話,他擔心,說話時,聲音沙啞,會讓陳小雨看出他的異樣,然而,陳小雨還是發現了。
他說:「你的臉色不好!」
李向東笑了一笑,咳了幾聲,讓喉嚨感覺沒那麼幹了,才說:「不會吧?」
他自己也感覺到自己在強顏歡笑。
陳小雨說:「我知道,一定發生什麼事了?」
李向東叉開話題,問:「上午找我想要談什麼?」
陳小雨知道他不想告訴自己,就接著他的話題說:「主要想說說我個人的一點看法。」
他左右看看,見周圍沒人,便說,我有這樣一個感覺,感覺市長有點焦急想做點什麼事,想做點立竿見影的事。他說得小心翼翼,避開了「急功近利」這個詞。他說,只是,不知這感覺對不對。李向東說,這有什麼不對嗎?每一個新官到任,都希望自己拿出點成績來,成語不是有句叫「新官上任三把火」嗎?每一個新官都希望儘快點起那三把火,都希望在新環境裡樹立起自己的威信。
陳小雨很討好地說:「所以,我想我們能幫他乾點什麼呢?」
李向東看著他,感覺到這個陳小雨的確不簡單。他及時掌握了張志東的意圖,又馬上反饋給他的上司,暗示他的上司把握住這個機會。不過,李向東臉上並沒有半點流露,只是淡淡地說:「這個我知道,我們還是聽他的。」
電梯已經到了樓下,李向東和大食堂吃晚飯,陳小雨要去停車場拿他的摩托。他們便分手了。李向東用雙手搓了搓自己的臉,似乎想要自己的臉不要繃得那麼僵硬,還很刻意地讓自己的臉增添點笑容。
他不想讓別人再從他臉上看出他與往常有什麼不同。見了熟人,他總熱情地打招呼,或點頭微笑,或說你好!或說天氣不錯嘛!然而,沒走進大食堂,手機便響了,一看顯示屏,是小姨子打來的國際長途。
他心兒跳了跳,想小姨子這電話定是衝著綺紅來的,想小姨子在那麼遠的地方,應該不會這麼快就知道綺紅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