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東很認真地想著這兩年來經手批撥的資金。幸好,這兩年經手批撥的資金的次數並不多,說起來,一項項都有來有往去向清楚。
老高似乎不滿意,他還要擴大範圍,他說:「不僅是市政府這一塊的,其他單位的,也包括企業的。」
李向東很清楚他的用意,他是要在李向東這些經濟交往中找出破綻。但是,李向東沒有什麼可隱瞞的。他倒認為,能這麼談下去,對自己是有利的,能一條條理清自己。
他談到為古兜鎮籌集資金建三大基地的事,談到張老闆送給他的十萬元,也談到老闆鍾送給他那十萬元,當然,還談到最近裝修的那二十萬。
老高笑了,說:「你把自己描繪得很廉潔。」
李向東說:「在這個問題上,我是沒有問題的。」
老高說:「你就一定要我點清楚嗎?」
李向東說:「我覺得,有這個必要。如果,再這麼下去,我們都覺得很累。」
老高確實覺得累了。他從來沒有這種累的感覺,如果,對面坐著的是另一個人,他會越來越精神,越來越鬥志昂揚,然而,不知為什麼,面對李向東,他卻總有一種力不從心的感覺。這種感覺是對面這個人總讓他感到心裡發虛,感到他手裡的那張所謂的王牌彷彿一點價值也沒有。
這時候,他又一次感覺到李向東似乎不是那種貪婪的人了。他又開始懷疑,是不是什麼地方出現了差錯,發生了什麼誤會。
他有一種想馬上結束這種捉迷藏的遊戲的想法。
他說:「休息一下吧!」
這已經是深夜二點多了。他們坐在小樓屋的接待室裡。老高對小李說,開啟窗透透氣。窗開啟了,就有一縷清風吹進來。山裡的夜風很清涼,有一種霧溼的新鮮。
李向東說:「你是一個很敬業的紀檢幹部。」
老高說:「是不是敬業得讓人可怕?」
李向東說:「可怕的是有問題的人。」
老高說:「你認為,你一點問題也沒有嗎?」
李向東說:「我也是一個普通人,缺點當然不少。這個你也清楚,但是,大事大非還分得清,也還能把握著自己。」
老高說:「我問你一件事,你老老實實回答我。」
李向東說:「這一個晚上,我表現得還不夠老實嗎?我是真希望經過這個晚上,你能重新認識我,瞭解我。所以,我在很積極地配合你,目的就是要澄清自己。說真的,在這小樓屋,我是一天也不想呆下去了。」
老高說:「你是不是曾經拿過一筆錢給曼莉處長?」
李向東搖頭,說:「沒有。」
老高問:「真的沒有?」
李向東說:「真的沒有。曼莉最明確地告訴我,她不會要我一分錢。」
老高說:「你把整個事件說一說。」
於是,李向東便又提起曼莉的事,說他們大學時的交往,說曼莉丈夫對他的仇恨,說曼莉對他的痴情,說他蒙受莫明其妙的誤會。
老高說:「我們接到了至少五封關於這筆款的投訴信。我們進行過調查,那筆款的確是支付了,但是,在曼莉處長的遺書上寫得很清楚,她沒有拿這筆款。」
李向東說:「我沒有動過那筆款,開始,我們有過這種想法,但是,最後並沒有實施。」
老高說:「但是,有人說,已經把那筆款交給你了。」
李向東說:「你怎麼就相信那人的話呢?他有什麼證明那筆款就交到我手裡了?」
老高說:「這麼說,就是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你拿了卻不承認,一種是有人拿了,卻汙誣陷你。」
李向東明白了,他為什麼被帶到這小樓屋來了。有五個人說他拿了那筆款,而那五個人完全睜開眼說瞎話,咬定確是他李向東拿了。這證據還不夠有力嗎?他竟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掉進了別人的陷井。
他想,這一定是老常乾的事兒。
他想,這錢有可能是公路局局長拿了,老常得知這錢沒交到曼莉手裡後,追問起來,那局長不承認是自己拿的,便說是交給他李向東轉交給曼莉的,於是,老常信心為真,便策劃了這麼一起事件,要至李向東於死地。
他能說得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