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目空一切

真是豪邁啊!劉海柱和二東子看著老魏頭那目空一切的眼神,真是由衷的歎服!一口,又把酒乾了!

吃最辣的菜,喝最烈的酒,交生死的朋友。這是何等的豪情!人活一世,不極致的活著,有什麼意思?!老魏頭最愛做的這三件事兒,也成了劉海柱這後半輩子最愛做的三件事兒。

吃慣了最辣的菜,再吃別的菜毫無滋味。喝慣了最烈的酒,就再也喝不下淡如水的酒。交多了生死的朋友,就再也難以和虛情假意的人混在一起。年輕人總喜歡和年輕人在一起,不願意和垂垂老矣的老人在一起,這使很多年輕人錯過了學習的機會。和老人尤其是有故事的老人在一起,會讓自己成熟進度加快。

在這個東北夏日的下午,在這個由許許多多簡陋建築組成工村中某一間普通民居里,這三個絕對不普通的爺們兒,都喝多了。二東子酒量最差,躺在炕梢睡著了。

喝酒了以後,老魏頭的臉色更紅潤了,咳嗽得似乎也沒那麼兇了。雖然這老頭的表情依然不可一世,但是被酒壯了膽的劉海柱似乎沒以前那麼怕他了。開始敢跟老魏頭攀談了。

「你是不是肺不好?怎麼不去醫院檢查檢查?」

「檢查?呵呵,檢查能檢查出什麼來?就在這礦上,只要是掘進工人,誰到了50多歲沒肺病?這麼多年,煤煙子得嗆進肺裡多少?大夫都說了,這病叫塵肺!工作病!你看人家城裡上班的老頭和農村的莊稼漢,60多歲的老頭一樣能下地幹活兒,你就看看這工村裡60歲的老頭,全是廢人一個!夏天還好,到了秋冬,各個連門都不敢出。」

劉海柱聽過煤礦工人苦,可真不知道能苦到這份上。這不僅僅是暗無天日的工作,而且還是拿自己的命去換的工作,就算不塌方不透水,到了60歲也是活死人一個。他們挖出來的煤,給城市帶來了光明和溫暖,而他們,卻獻出了自己鮮活的肺。城裡那些用電無度的人們,是否知道自己的光明是用什麼換來的?是否會想到那一個又一個跳動著的沾滿了煤灰的肺?更可怕的是:多數煤礦工人的孩子們,將會再次走到井下,再次暗無天日的生活,再次呼吸這他父輩呼吸了一輩子的煤灰。

「你們真不容易,魏叔,咱們再喝一杯。」劉海柱說。

「沒什麼不容易的,都是為了生活。誰錦衣玉食的願意幹這些。老天爺就給你這麼個生活,你沒的挑。」

「不容易,真不容易。」

「我這肺,還真不全是被煤煙子嗆的,我是嗆的,在透水事故里嗆的。大冬天的,一大口髒了吧唧的煤水嗆進了肺,那還有好?!現在我咳出來的痰,全他媽的是黑的。」

劉海柱不知道該說什麼。

「反正,現在就是等死唄,死了肯定就不咳嗽了。我今年72,也算活夠本了。老伴比我小9歲,已經沒了3年了。我看我也快了。」

即使是在說自己要死這個話題和過去的悲慘境遇,老魏頭依然是目空一切的表情,就好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兒似的。老魏頭在等死,二東子的師傅也在等死,但是這倆人等死的狀態實在不一樣。二東子的師傅等死是在為了完成活著的任務,每天什麼都不幹,就在等著死那天快點到。可老魏頭則完全不一樣,他每天活得都**澎湃,都快意人生,儘管身體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可仍是豪情未減。

生活的艱辛、身體的痛苦會磨滅掉這世界上絕大多數人的豪情和鬥志。可是這些,在老魏頭身上卻一點兒都看不到,他依然飛揚跋扈的活著,依然對這個世界的大事小情都熱愛。這些,都不用過多解釋,只要你看到他那眼神就全明白了。

劉海柱從這老頭身上又學到了東西:無論現實生活多殘酷,無論前程多茫然,都絕對不要在生活面前跪下來,要在生活面前仰著脖子活著!別跪下!仰著脖子站直了!

「來,咱再幹一個!」劉海柱又敬了一杯。

「小夥子,好酒量,好多年沒遇上這麼能喝的對手了。」

「我到你這歲數,不知道能不能喝你這麼多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