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輕音陛下,不用再給我包紮了……放手吧。好像我已經……已經……已經到了盡頭了呢。」
「你不是說你不會死在這裡的嗎?你弟弟還在等你回去呢!」
「……真抱歉……我說謊了……」飛焰的嘴角突然露出一絲微笑,「我……其實沒有弟弟……我只有一個妹妹……」
「那也不是一樣的嗎?你妹妹也會在等你回去的!」
「她……就在你這麼大的時候……被殺了……」飛焰無力的舉起一隻手,輕輕的放在輕音的臉龐上。「發生了戰爭……部族衝突……我和她外出的時候……遭到了敵人的襲擊……」她繼續微笑,但是從來沒有一個笑容會讓人如此悲傷。「你和她真的很像……很像……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就這麼覺得,連她用過的盔甲也正好合你的身……」
她的手碰上去冰冰的,感覺不到活物應有的溫度。溫熱的淚流到手上,也瞬間變得冰涼。
「可是我……我……我是白翼族的人……」
飛焰輕輕的搖了搖頭。「其實你們外貌差別很大……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就覺得你很像……」她突然發出一聲咳嗽,身體劇烈的抽動了一下,輕音一隻手放在她的身側,感覺到一股暖暖的,滑膩的液體。「那天我不應該逃的那麼快……我應該拉她一把……那樣,也許我們兩個都會沒事……可是我太害怕了……太害怕了……他們在後面緊追不捨……他們追了上來……我見死不救,只顧自己逃命……我……我很後悔。」
「那不是你的錯。」輕音突然間控制不住自己。她想拔出刺在飛焰身上的那根標槍——雖然理智告訴她,如果抽出來很可能會讓飛焰馬上喪命。但那根標槍是高處丟下來的,即使是隨手一丟,如此大的高度產生的力量也足以目標釘死在地上,輕音用力的拔,標槍卻紋絲不動。
「輕音陛下……不要白費力氣了……」突然之間她猛力的抓住輕音的手,動作之迅猛有力讓輕音幾乎嚇了一跳。「能答應我一件事情嗎?」飛焰看著輕音點了點頭,然後繼續說了下去。「請你……一定要統一高原……不要再讓我們自相殘殺了……不要再流這種毫無意義的血了。」直到輕音再次點了點頭,她的手上力量才完全消失。
「我發誓。」
第二十二章
天亮了。
昨夜的陰沉已經消失殆盡。黎明的天空萬里無雲,預示著這是一個難得的好天氣。地上已經變得幹黃的草也露出了額外的精神。
「輕音!」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刺激到了地上的少女,把她從剛才那種麻木中呼喚回現實。她轉過頭,看到的正是她的姐姐。此刻的夜風全副武裝,盔甲上更是有好幾處明顯的損傷。
看到妹妹的樣子不像是受傷,夜風總算鬆了口氣。終於找到輕音了,幸好沒事!她失蹤頭尾已經三天。莫名其妙的,毫無理由的失蹤掉,而且就在那個該死的黃昏,就在那支灰翼族軍隊來襲之前失蹤掉。讚美艾魯因,她總算沒事。
她降落下來,然後注意到輕音腳邊的屍體。
死者是一個她沒見過的年輕女子——滿身傷痕,俯臥在地,已經死去多時,滿地是血,一根長標槍刺穿了她。從她雜色的翅膀來看,這個女人屬於某個小部落。旁邊沒有行李和其他什麼東西,說明她住在附近——起碼暫居在附近。她為什麼被殺了?輕音為什麼在她身邊?
夜風滿腹疑問,但是看到輕音一臉淚痕,她的所有疑惑都先飛走了。輕音撲在她懷裡放聲大哭,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輕聲安慰妹妹。
在夜風的幫助下,輕音從附近收集了很多樹木的枯枝,搭起一個簡單的焚化臺。翼人族有多種葬禮,火葬是常見的一種。飛焰躺在枯枝的頂端。明明她死得很慘,但是此刻殘留在她臉上卻只有一份安詳,毫無痛苦。
屍體躺在火堆上,輕音站立在旁邊。空氣中瀰漫著枯枝的腐朽氣息。她知道應該儘快結束這一切。可她如何忍心在這張臉在火焰中消逝,永遠消逝。按照常理,這個時候原本該有個祭司在邊上為他做些祈禱,而輕音甚至連最基本的儀式步驟都還沒學全。她缺乏天份,部族裡的大祭司很早就說過。他們教導她文字,但是沒有為她講解過儀式。
「願艾魯因收留你高貴的靈魂,」輕音感覺總該說點什麼,於是她就背誦自己唯一知道的關於葬禮的那一小部分悼辭,「艾魯因不會拋棄你」這句話是她現場構思出來,儀式上並沒有這一句,不過她能編出來也就這一句。下面不知道該如何接下去。為死者祈禱該說什麼?該怎麼做?夜風也幫不了忙,對這一套她更加無知。儀式之類永遠是祭司的工作,而非戰士。「謝謝你,你妹妹一定會在艾魯因身邊等候你。」她擠出最後幾句話,然後歪過臉,將火把湊近柴堆。飛焰很年輕,也許比夜風大幾歲,但也有限的很。她起碼還能活五十年以上。如果什麼都沒發生的話。
「你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