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可以從另外一個方向逃離。祭司們一定會偵查到那些飛行離開的傢伙……追兵一定會跟著空馬的蹤跡追擊……
應該是這樣。
天空突然出現一團異常的光,那是人類的魔法制作的照明工具,簡單而有效,將兩個逃亡者的身影完全暴露在追兵的視野下。
「快走!」步行也沒用了,兩個人離開展翅飛行。但是太遲了,她們耳朵裡聽見了尖利的嘯聲。那是集合四周同伴的訊號。不需要回頭,輕音就知道一整隊灰翼族戰士正在高處集結。
「不是目標……」風中依稀傳來這樣的聲音。
對,不是目標,快離開,去追你們的真正目標去。輕音在心裡期盼著,但是風中又傳來另外一個聲音。
「快點殺掉,走!」
輕音用盡她所有的力氣想要加快速度。但是對於一個尚未成年的少女來說,體力上的劣勢是意志無法彌補的。飛焰飛得比她快得多,但是當發現輕音落後的事實之後,飛焰立刻回頭,抓住了輕音的手臂,帶著她一起飛。
雖然已經特別交代過了,但是此刻輕音的思維幾乎已經停擺。恐懼……也許是黑夜放大了恐懼,讓她除了倉惶逃竄之外什麼都想不到,什麼都記不起來了。唯一能記得的就是飛焰抓住她手臂的那一瞬間,這種感覺無法形容,連她自己都不明白那到底是什麼感覺——但並肯定不是讓她討厭的感覺。
黑暗中的那點光芒越來越近,那些追兵一定能很清楚的看見她們了。她聽見了有人在有節奏的詠唱著什麼。
突然之間,承託著她們的風從雙翼之間消失了。兩個人連發出尖叫的時間都沒有,直接從半空中掉了下去。她們腳下正是一個高高的懸崖,兩人直接撞了上去。
輕音意識裡只留下一個感覺,那就是撞擊,彷彿有一股力量狠狠的不斷攻擊她們,一下又一下的從不同角度捶打過來。她感覺到天旋地轉,只有任由命運的擺佈。但是飛焰緊緊的抱住了她,展開雙翼把她整個包住。她們不停的撞上岩石,撞上堅硬的樹枝,裝上懸崖的凸起——總之,撞上一切可以撞的東西。雖然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但是每一下撞擊都被飛焰先一步擋下來。輕音每次都只感到大力的震動。
最後一下撞擊狠狠的從後背傳過來,整個世界平靜了下來。在她終於能正確分出上下左右的時候,她意識到自己正仰面朝天躺在地上,飛焰壓在她身上。接著一道寒芒出現在她視野裡,瞬間覆蓋了整個世界。
一根投擲用的標槍從天而落。耳朵中傳來鋒尖刺穿肉體的那種有彈性的「噗」聲。
「一下兩個!我們走,浪費夠多時間了!」
死……死了嗎?但是為什麼,感覺不到痛呢?剛才這麼掉下來……為什麼……
輕音動了動手臂。手臂的感覺很好,並沒有受傷。她動了動另外一隻手,發現也很正常。瞬間,她意識到自己居然沒事。
下一秒鐘,她意識到飛焰還壓在她身上。飛焰原來緊抱著她的手臂已經鬆弛下來。在確定追兵離開後,她慢慢爬起來,然後她看到那根從天上丟落的標槍從後面刺穿了飛焰的身體——從後背刺入,貫穿身體,直插入地面。只要再偏離一點點,這根標槍就會連輕音也一起刺穿。
飛焰睜開眼睛,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呻吟。
她身上全部是傷,這是在在堅硬的石頭稜角和樹枝的刮擦下,衣服破碎,裸露的皮膚上幾乎沒一塊完好的。翅膀很明顯多處骨折了,雙翼在重擊下折成了一個怪異的角度。如果這一切還不夠嚴重的話,最後那根標槍從腰腹的位置貫穿了她的身體,空氣中滿是血腥的味道。
「輕音陛下……你沒事……真的太好了……」飛焰說話的聲音很微弱。天上的陰雲鬆開了一個小小的缺口,月亮露出了半張臉,為大地帶來了一絲無法驅散黑暗的光明。
「不要說話!千萬不要說話!」輕音著急的尋找著飛焰身上的的急救工具。這東西馬上就找到了,就在飛焰的衣服裡。她一邊為飛焰包裹一邊哭著——挫敗感、恐懼、悲傷……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麼,但是她現在能做的就是一邊哭泣一邊為飛焰包紮。
「為什麼停下來拉我!我不是說過了嗎,保護好自己……保護好自己……」輕音看過很多族人的死,但是這一次她才明白什麼是真正的痛楚。為什麼?為什麼眼淚會不受控制的流下?朦朧中,她彷彿看見躺在她面前的是夜風——垂死的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