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繼續顯得很為難的樣子說:「我去長途汽車站。這車站在郊外,你不方便。」
甘露沉吟了一下問我:「你回衡嶽市?」
我點點頭說:「家裡有點事,趁著這點時間回去處理。」
甘露就不言語了,剛好後面又來了一輛車,摁著喇叭催她走。
她抱歉地笑笑,將車往前開了出去。
我心裡一陣失望,本想搭個順風車,現在看來沒戲了。
出了校門,看到路邊停著甘露的車,她已經下了車,笑吟吟地站在車邊看著我。
「上車,我送你。」她命令著我。
我還想推辭,她朝我使了個眼色,自己先坐了進去。
此時再客氣,就顯得自己虛偽了!
我毫不猶豫拉開車門,一屁股坐了進去。
剛坐穩,甘露就啟動了汽車,方向一打就上了路。她這個樣子就好像怕別人看到一樣,我在心裡嘀咕。奶奶的,大家都是同學,搭個順風車怕毛!
甘露的車不往城裡去,我也知道長途汽車站不在城裡。她將車直接開上了外環路,一路上一言不發,只是抿著嘴巴笑。
我也不好說話,畢竟我們認識到現在還不到三個小時。即便我是天生的自來熟,也不至於沒皮沒臉的,何況對方是個漂亮的女人。
對於漂亮的女人我天生就缺少免疫力。大多數男人都有我這個通病,但我多少還知道一些羞恥,不會胡言亂語。
車在外環路上走了一段後,看到一條通往高速公路的匝道,她方向一打,就往匝道上開。
我吃驚地喊:「甘處長,這是去高速的路啊。」
甘露沒看我,眼睛平視著前方,淡淡地說:「我知道。」
你知道個毛!我在心裡喊,小娘們想耍什麼手腕?難道要將我扔在高速路上,讓我上天無路,下地無門?
「車站不在高速路上。」我幾乎是喊著告訴她。
「我知道。」她再淡淡地笑,淡淡的說。
我哀嘆一聲垂下頭,心裡盤算著,要是她果真敢玩我,老子絕對不能上她的當。打死不下車!
甘露被我的嘆氣引得笑了起來,打趣著我說:「怎麼了?怕我賣了你?」
我苦笑道:「求之不得。」
她打量著我幾眼,臉上居然莫名其妙地微微紅了一些,輕聲說:「你這樣子,還真能賣幾個錢呢。」
車到高速收費站,她徑自取了路卡,走了一陣,一條路通往嶽州,一條路通往衡嶽。兩條路一南一北,背道而馳。
她將車拐上通往衡嶽市的匝道,我的心頓時落了地。
「甘處長,你總不能送我回衡嶽市吧?我可擔待不起啊。」我試探著打趣她。
她歪過頭看著我笑,說:「不行嗎?」
我突然誠惶誠恐起來,我與她幾乎可以用萍水相逢來形容,她憑什麼送我?何況,從省城到衡嶽市,有四百多里的路,我能忍心讓一個女人開車送我這麼遠?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惶恐,安慰我說:「放心啦!我可不是專門來送你。你們衡嶽市有座世界知名的大山,我本來早就想去看看了。剛好有假,就趁著這時間來玩兩天。」
我心裡又一塊石頭落了地,只要她不是專門送我的,我就沒有負罪感。
「確實!我們這座山,可是全國唯一佛道合一的山。這個季節來玩,不但可以看到滿山紅葉,要是運氣好,說不定還能看到霧凇。」
甘露頓時興奮起來,問我道:「真的麼?」
我認真地說:「絕對不騙你,騙你是小狗。」
「你才是小狗!」她突然搶白我一句,含著笑開車。
我仔細想了想,這句話似乎是錯了,又好像看不出錯在哪裡。問題是我從小與別人賭咒發誓,一直是用這種口吻發誓,除了她,還沒有一個人來糾正我。
「要不,我來開吧。」我討好地說。
她轉頭看了一眼我,點了點頭,將車停在路邊的停車帶上,開啟車門下去了。
我趕緊鬆了保險帶,推開車門,勾著頭就往外鑽。
突然耳朵裡聽到一聲唉喲,隨即頭撞到一堆軟綿綿的肉山。
我嚇了一跳,果然看到甘露捂著胸口,滿臉潮紅,一副痛苦的模樣。
我手足無措了,撞了人家胸口,我總不能幫她去揉胸口吧!我尷尬地笑,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這個醜出得有點大了!我想。要是遇到一個不講理的人,還以為我是故意的,想揩人家的油啊!
甘露背轉身子揉了幾下胸口,轉過身來嗔怪道:「陳風,聽說你辦事是老手,沒想到還是個毛手毛腳的人啊!」
我嘿嘿地傻笑,垂著雙手等著她責罵。
她卻從我身邊過去,拉開車門上了車,對我說:「還傻站著幹嘛?開車啊!」
我入夢初醒一樣,趕緊上車啟動車。我不敢去看她,心裡突突地跳。
甘露彷彿迴轉了神,她開啟車窗,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任風吹亂她一頭一絲不苟的秀髮。
「秋風十里!」她微微閉著眼,喃喃吟道。
我心裡一動,「秋風十里伴佳人」這句話幾乎要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