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有餘的宵夜準備得相當豐富,出乎我的意料。
除了衡嶽市常見的宵夜食品,桌子上居然還有海鮮。
海鮮在春山縣算得上是高大上的東西。春山縣地處內陸,與大海相隔十萬八千里。要想吃頓活鮮的海產品,非常人能辦到。
雖然城關鎮有座海鮮酒樓,平常見的大多是死的海鮮。即便是蝦,也是冰凍的。而錢有餘的宵夜桌上,海鮮看著就活蹦亂跳的樣子。顯然都是生鮮。
錢有餘從建築老闆搖身一變成酒樓老闆,一板一眼的居然像模像樣。
四張大圓桌,團團坐滿人。桌子邊站著幾個俏麗的小媳婦,腰間繫著圍裙,頭上扎著花手帕,腳下圓口布鞋。渾身上下,一股清麗的山裡人打扮。
有酒有菜,天下皆歡。
幹部們丟了矜持,一窩蜂圍坐上去,也不等人招呼,各自拿起面前的筷子,朝著桌子中央的海鮮,就是一筷子叉過去。
開了一晚上的會,我也覺得飢腸轆轆。
錢有餘卻不讓我大快朵頤,他替我倒了滿滿的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舉過頭頂道:「大家都先停一下,我想說幾句話。」
有人就嚷道:「錢老闆,吃你一頓夜宵,還要聽你演講麼?」
錢有餘笑道:「就幾句啊,不耽誤大家吃。」
眾人就都停下筷子,眼睜睜的等著錢有餘說話。
錢有餘憋了半響,一句話沒說出來,只還憋了一個字說:「吃。」
眾人大笑,罵著錢有餘道:「錢老闆,你狗日的說不出話還想豬鼻子插根蔥啊。」
錢有餘涎著臉笑道:「我看到領導就氣短,怪不得我。」
眾人也不管他了,拿起筷子一頓亂叉。
我忍著笑,拉著錢有餘坐下說:「老錢,你有話就跟我說。」
錢有餘遲遲艾艾半響,紅著臉道:「其實也沒大事,就是這次搬遷活動,食宿不是都安排在我這裡麼?我就想,以後鎮裡的接待,不如都由我們來負責。」
「很好呀。」我答道:「鎮食堂今後要慢慢取消,老王也到了年齡了,該退休了。再說,也沒有一個合適的人能接他的手。既然老錢你願意,鎮政府何樂而不為?我看呀,就按你的意思辦,今後的接待,都在你這裡搞。」
錢有餘一聽,樂呵呵的要跟我碰杯。我卻不想喝酒,拿著酒杯遞給雪萊。
雪萊接過去,在錢有餘的酒杯上輕輕一磕道:「錢老闆,我先乾為敬啊。」
沒等錢有餘出聲阻止,她已經一揚脖子喝了下去。
錢有餘愣了一下,搖了搖頭,只好跟著喝下去。喝了這一杯,知道我是堅決不肯喝了,也就不再勸,轉身對其他幹部們說:「大家吃好喝好啊。」
這一頓宵夜,吃到了凌晨。有些人已經醉了,趴在桌子上亂嚷。有一些人聚在一起,還在繼續喝,把錢有餘的賓館,弄得杯盆狼藉。
一晚上,我滴酒未沾,此時再去看別人的醉態,顯得自己無比的清醒。
錢有餘喝了幾桌酒後,已經像條醉魚一般不能動彈。他仰躺在牆邊的沙發上,緊閉著雙眼,嘴裡吐著粗氣,嘴角泛起一串白沫。
我叫來賓館的服務員,讓她們把錢有餘架走。
錢有餘被挪動了一下身體,就像一坨牛屎被踢開一樣,張著一張大嘴,哇啦哇啦地朝地上一陣猛吐。
混合著酒菜的胃液一古腦吐出來,整個屋子裡都瀰漫著一股酸氣,令人反胃欲嘔。
我厭惡地擺擺手,讓她們先走。錢有餘卻不依不饒地嚷:「我沒醉啊,我沒醉啊。」
月白過來,朝他的小腿踢了一腳,罵道:「喝不死你啊!」
錢有餘嘴一咧,諂媚地笑,伸出一雙手央求月白道:「你來扶我。」
月白眉頭一皺,眼睛一瞪,呵斥道:「滾一邊去。」
錢有餘被罵了,不怒反笑,拍著頭說:「罵得好,罵得好。我滾!」
說完扒開扶著他的服務員,一溜煙上了樓。
走到半道上,迴轉身說:「領導們想要休息的,就叫服務員開門啊。我失陪了。」雙手抱拳,作了個揖,消失不見。
錢有餘一走,有幾個遠村的支書就叫服務員,說黑燈瞎火的趕不回去,乾脆就在錢老闆酒店睡一覺,等天亮了再走。
由於錢有餘有交代,服務員也不敢怠慢,帶著幾個支書去開房。
我推開腳邊的椅子,準備出門回政府大樓。
剛出門,就看到背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就看到雪萊追過來,問我去哪?
我指著不遠處的政府大樓說:「我去休息一下。」
「一個人回去?」雪萊緊張地說,欲言又止。
「要不,你也一起去?」
「我才不去。人多嘴雜的,影響不好。」
「不敢去還問?」我取笑她道:「你也有怕影響的時候。」
雪萊正色道:「我怎麼不怕?我是女人,而且是漂亮女人。漂亮女人是什麼?就是*,就是催情劑。就是陷阱,就是天坑。」
她一連聲的比喻,把我聽得一陣糊塗。等到她說完了,我才淡淡笑道:「小雪,你的比喻都對。所以你們女人,永遠都是男人的天敵。沒有女人,這個世界就會沒有戰爭。女人,是男人的天堂,也是男人的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