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覺得可行。」紀委書記咳嗽一聲說:「現在改革開放是主流,是陣痛。總得有人奉獻,有人犧牲。如果政府一直揹著包袱,別說甩開膀子大幹,怕是多走一步都難。」
劉啟蒙不動聲色,安安靜靜地喝他的茶。
等到大家都說了一遍了,他才慢悠悠地說:「還是表決把。我們是民主集中制原則,沒有一言堂。」
他說完,率先舉起了手。
劉啟蒙書記一帶頭,常委們不甘落後,爭先恐後都舉起了手。
一圓桌的常委,就剩下餘明芳一個人沒舉手,臉上陰沉得可怕。
劉啟蒙咳嗽一聲說:「老餘,你有意見?」
餘明芳彷彿突然被驚醒了一樣,臉上露出一絲難看的笑說:「大家都同意,我還能有什麼意見!不過,今年這個年,我怕是過不安穩了。」
劉啟蒙笑道:「我們都陪著你嘛。」
餘明芳苦笑道:「不敢!還是我來頂。這個就好比打仗炸碉堡,總得有人舉炸藥包。書記你說是不?」
餘明芳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讓我想笑,笑容剛浮上臉,就趕緊被我生生地壓下去,以至於我臉上的肌肉扭曲得厲害。
常委會開完,表示今年所有的工作告一段落。大家輕輕鬆鬆地魚貫出門。
我走在最後,常委裡,我資歷最淺!這人啊,一定要有自知之明,如果我昂首挺胸走在前面,估計我下回怎麼死都沒人知道。
回到辦公室,朱花語正在整理我的辦公桌,辦公室的一角里,堆放著很多土特產。
朱花語看到我進來,淺淺一笑說:「陳縣長,開完會了?」
我點點頭,心事重重走到高靠背椅子上坐下,心裡亂成一團亂麻。
常委會上我算是跟縣長餘明芳結下了樑子了!我悄悄扭了大腿一把,暗暗罵自己,小子!別太得意,才來幾天,就認不得人了?
其實我沒有半點跟餘明芳縣長唱反調的意思。春山縣的實際情況我多少還是知道一些。一個全縣年財政收入不到八千萬的農業大縣,打死也養不活這些企業職工。
春山縣前幾年按照上級的意思開始搞企業改革,改來改去,把本來冒煙的工廠改得不冒煙了,把原本常年帶著無比優越感的供銷社售貨員改得灰頭土臉。
全縣接近三千企業下崗職工,這個包袱就像一座大山,多年來一直壓在縣委縣政府的肩上,讓人有苦說不出。
只有甩掉這個包袱,春山縣才能看到希望!這才是我提出這個方案的初衷啊!
「陳縣長,這些都是一些鄉鎮送來的。」朱花語指著屋角的一堆土特產告訴我說。
「都送回去。」我悶聲說,心裡卻泛起一圈漣漪。奶奶的,老子在春山縣呆了六年多,這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給我送東西。
「怎麼送回去啊?他們放下就走了,拖也拖不住啊。」朱花語一副委屈的樣子。
「我不管。這事你必須辦好。辦不好,你就要考慮一下,過完年還要不要在我辦公室。」我裝出一副生氣的樣子。
屋角里的這些土特產,現在我連看一眼的意思都沒有。這些東西,在我眼裡,現在連堆狗屎都不如。
「我怎麼辦呢?」朱花語喃喃說著,急得在屋中央打著圈子。
我看著她的樣子想笑,終究沒笑出來。於是指點她說:「你去找餘味幫你吧。」
朱花語一聽,頓時眉開眼笑起來。喜滋滋地要走,臨出門回過頭對我說:「餘味去餘縣長家送年貨去了。」
「什麼意思?」我心裡一動,問道。
「餘味是餘縣長的侄兒呀。你不會不知道吧?」朱花語奇怪地看著我說。
「我還真不知道!」我回答她,又加了一句:「你還知道什麼?」
「很多!比如,我為什麼做了你的秘書,你就不想知道?」朱花語一改剛才楚楚可憐的樣子,歪著頭看著我,似笑非笑。
「為什麼?」我追問一句,隨即搖搖頭說:「組織需要!」
朱花語笑而不答,給我端來一杯茶,輕飄飄出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