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到老鷹嘴工地,我看到郭偉戴著一頂安全帽,站在一堆磚頭邊,大聲斥責著孫德茂。孫德茂雙手緊貼在雙腿邊,低頭斂目,像極了一個孫子。
我大聲叫著郭偉,帶著跌跌撞撞的陳萌走過去。
大家都認識,彼此不陌生,就少了客套。孫德茂一看我們在寒暄,趕緊從一邊溜走了。
一陣風吹來,風聲裡夾雜著嗩吶鑼鼓的聲音。陳萌一怔,循著聲音看過去,就看到老鷹嘴村裡的一個靈堂。她疑惑地看著我們,舉起掛在脖子上的相機。
「照這個幹嘛呢?晦氣。」我說,站在她的鏡頭前,有意識地擋住她。
陳萌的頭從相機後冒出來,狐疑地說:「你擋住我幹嘛呢?」
我裝作不明白的樣子笑道:「我擋著你了?哦,不好意思啊。」挪開了一點身子。
「我想去看看,可以嗎?」陳萌用幾乎徵求的口氣問我,這讓我感到無比的意外。
「當然可以。」我說:「縣委黃奇善團委書記在現場,這裡我們請郭書記陪你一起去吧。」我有意識地把自己排除在外。
郭偉滿臉的不情願,又不好反駁。眼前的陳萌他知道她的身份,這樣一位高官的千金,平常就是連說句話的機會都沒有,現在有這樣的一個機會,可惜機會來得太讓人尷尬。
陳萌顯然很高興我的決定,看著郭偉說:「辛苦郭書記啦。」
郭偉只好陪著笑,暗地裡踩了我一腳,痛得我咧開了嘴。
我湊近他的耳邊說:「兄弟,我給你送來一位美女,就看你的手段了。」
郭偉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也低聲問道:「她不是跟你表弟在一起了麼?」
「他呀,乳臭未乾。」我說:「陳大記者怎麼會看得上呢?」
郭偉不置可否地笑,踢著腳邊的一塊磚頭說:「你小子,玩什麼鬼花樣?」
我莫測高深地笑,走到站在遠處正拍新辦公樓的陳萌的身邊,用十分抱歉的口吻說:「萌萌,我不能陪你去了。郭書記是我們春山縣的青年才俊,最有前途和希望的幹部,她陪著你,我放心。」
陳萌忙著調焦距,頭也不抬地說:「你去忙吧,有個人帶路就好了。」
我又回到郭偉身邊,認真地說:「郭書記,我們現在得樹一個榜樣出來。」
郭偉疑惑地盯著我問:「什麼意思?」
我認真地說:「這事成不成,就看郭書記你了。陳記者來我們蘇西,我們心裡都明白她來的目的。與其等著別人給我們一個結論,不如主動出擊。」
「怎麼出擊?」
「別人給我們送來一叢荊棘,我們反而要給別人一捧鮮花。」我說:「要是我們蘇西出現一個光輝形象的人,豈不是掩蓋了許多其他的東西?」
「你的意思是……?」郭偉還是不明白。
「派出所郝強所長還躺在病**。如果我們把陳記者的筆,往他的身上寫,你說,會出現一個什麼樣的結局?」
郭偉恍然大悟過來,朝著我的肩膀擂了一拳,罵道:「小子,你的小心眼真多。你這個壞人!」
我笑道:「我這是小聰明,大智慧還得靠郭書記你。陳記者的筆落在哪裡,就看你的了。」
郭偉一臉的無奈,又不好拒絕,只好嘆口氣說:「我盡人事,好吧。反正我們兩個就這條命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賭一把吧。」
郭偉走了幾步,又回過頭說:「你再去跟孫德茂說說,趙半仙的喪葬費,由他公司先墊付一下。這老傢伙,死也不表態。」
我朝他伸出手說:「把你的車鑰匙給我,我得回一趟老鄉政府。」
郭偉笑道:「會開麼?別讓我成謀殺犯啊。」
我挺著胸脯說:「放心!老子連飛機看幾眼也會開,何況一臺小吉普。」
從他手裡接過鑰匙,我握著他的手認真地說:「郭書記,兄弟,就看你的了。」
看著郭偉帶著陳萌朝老鷹嘴村走,我回轉身,衝著窩棚吼道:「孫德茂,你給我出來。」
孫德茂一臉的笑鑽出來,跑到我身邊問我:「陳鎮長,你找我?」
我摟著他的肩膀說:「孫老闆,搞點下酒菜來,我們兄弟喝一杯,媽的,太冷了。」
我縮了縮脖子,朝窩棚走。
孫德茂亦步亦趨跟著我,到了窩棚邊,涎著臉說:「陳鎮長,我還真沒辦法搞下酒菜。工地停工了,工人都回去了,做飯的也走了。我跟郭書記兩個,昨天開始就泡泡麵吃了。要不,給你泡一碗?」
「滾!」我罵道:「老孫,孫老闆,你這人就屬於騎著不走,牽著倒行的人!花生米有吧?」
「花生米昨晚也吃完了。昨晚團委黃書記也來了,他一個人吃光了花生米。」孫德茂可憐巴巴地說:「今天我們想泡麵放點花生米,去看,天,碗底朝天了,一粒也沒剩。」
他想了想,拍了一下腦袋說:「酒還有,要不,我們喝乾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