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眼前這個秘書混了半輩子官場,察顏觀色的本事練得爐火純青。要不是我背後站著表舅,我一個落後鄉的鄉長,在他眼裡連個屁都不是。
「你就為這事來?」秘書大惑不解,搔搔頭不解地問:「當年柳權書記的事,就是老朱捅到縣裡來的。按理說,你跟柳權算是一路人了,怎麼還關心起他來?」
我神色不悅,說道:「我跟誰都不是一路,我只服從組織。」
秘書覺得自己的話出格了,不好意思地笑,說:「陳鄉長,老朱這事,沒有移送到司法機關前,一切都還是有希望。這些家屬就是不懂法,胡攪蠻纏,組織會冤枉一個好乾部嗎?」
說完拉著我走到櫥窗前,指著一地的玻璃說:「衝擊黨政機關,是犯罪的事,砸了公共財物,最少也得勞教兩年。」
朱茂在我身後聽到這句話,嚇得差點哭出來。
老朱老婆看到我,帶著朱花語過來,怯怯地說:「陳鄉長,你來了。」
我安慰著她:「嫂子,你別急。老朱不會有事。」
朱花語悄悄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心裡一動,指著她說:「你是老朱的閨女?」
朱花語羞羞地點了一下頭,一絲紅暈迅速鋪滿臉頰。
老朱老婆趕緊把女兒從身後拉出來,連聲說:「花語,快叫叔。」
朱花語嘴唇一張,卻沒吐出聲,低眉斂首低聲道:「我不叫,叫哥還差不多。」
老朱老婆拍了女兒一巴掌,急道:「沒大沒小的東西。」說完朝我抱歉的苦笑。
我正要說話,縣委大門口駛進來一輛警車,*一閃一閃的,停在我們面前,車一停穩,出來兩個警察,手裡捏著手銬,衝秘書問:「誰在打砸?」
朱茂嚇得躲在我身後,雙手拉著我的衣服,死也不肯鬆開。當老百姓的,最怕就是警察,一個大蓋帽就能把人嚇得屁滾尿流。老朱老婆一看陣勢不對,也趕緊衝過來,拉著兒子的手,臉色蒼白地發抖。
還沒等秘書開口,我先說話了:「這麼點小事,還要動用公安兄弟?小題大做了吧。」
兩個警察奇怪地盯著我,呵斥道:「你是什麼人?敢亂說話。」
秘書攔開警察,介紹道:「這位是蘇西鄉的陳鄉長,剛好遇到這事。沒什麼事的。」
兩個警察顯然聽說過我的名字,躊躇著不知如何說話了。倒是秘書聰明,開口說:「這樣吧,陳鄉長既然來關心這事了,我就給你一個面子,勞教不說,該賠還是要賠。」
我趕緊接過話來:「當然要賠,必須要賠。」自己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錢來說:「照價賠償,必須的。」
「賠款要等機關事務局來定價。」秘書推開我的手:「都散了吧。」
看著秘書走遠,我又拉著兩個警察說:「兄弟們辛苦了,晚上我請客。」
兩個警察黑著臉,推辭著說:「下次吧,下次。」說完都爬上車,閃著*一溜煙從原路回去了。
一場虛驚過後,老朱家的三個人呆如木雞。我拍了拍朱茂拽緊我衣服的手說:「帶你娘回去。不要再來吵了。吵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你爹的事,我來打聽。」
朱茂感激地看著我,嘴巴噏動著,發不出半點聲音,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使勁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三個人一前一後準備離去,朱花語在路過我身邊時,低聲羞羞地說:「謝謝你啊,哥。」
我目送著他們走出縣委大院門,回味著朱花語梨花帶雨的聲音。在蘇西鄉五年,之前也聽說過老朱家有個如花似玉的女兒,自己也去過他家吃過幾頓飯,但每次都無緣得見她,不知道是老朱故意藏匿起女兒,還是我眼福不夠。
朱仕珍在蘇西鄉工作一輩子,從當初的公社民兵營長幹起,做到鄉人大主席,算是歷經了多少風雨的人。當年反對柳權集資,主要還是因為自己收入不多,家裡又是半邊戶,除了兒子算是吃上了國家糧,女兒跟老婆都是農村戶口。
如今朱仕珍的一跳,裡面肯定藏有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