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偉致祝酒詞,接下來黃山部長對幹部提要求,關書記談心得,最後是何至書記發表講話。一頓飯,吃了兩個小時才接近尾聲,每個人都臉紅脖子粗了,不喝酒的黃奇善也喝了幾杯,搖搖晃晃走到我身邊,摟著我的肩膀說:「兄弟,我…我…。」
「我」了半天沒有下文,吐著粗氣翻著白眼。
我說:「黃大書記,你醉了啊。」
他赤紅著臉說:「誰…誰說…我醉了?老子…沒醉。」他拿著杯子在我的杯子上使勁一碰,濺出來的酒灑在薛冰的衣服上,他抱歉一笑說:「對…對不起啊,薛…薛老師。」
我扶著他回到座位上,對他同桌的幹部們笑了笑,回頭一看黃奇善,他已經如一灘爛泥一樣趴在桌子上了。
今夜是小年夜,吃完這頓飯,就進入了打發灶王爺的時間。灶王爺會在今夜把人間的歡欣悲苦收集起來,上天去奏明玉帝。鄉下人很重視打發灶王爺,灶王爺是上天奏玉帝,下地撫黎民的神,是家家戶戶最親近的神。
我想起我老孃每年這個時候也要打發灶王爺,儘管一生無神論的老爹嗤之以鼻,但也會在這個時候誠惶誠恐。
何至書記顯然很高興,他帶著黃山部長,後面跟著關書記、劉縣長,逐一來各桌敬酒。領導敬酒也是一種文化,敬酒者點到為止,被敬者須一飲而盡。
一陣椅子凳子的碰撞聲,領導一到這個桌,一桌子的人就趕緊起身,說三五幾句淡話,表一二兩種決心,杯子一碰,立即仰頭倒進喉嚨,滿臉堆笑,看著領導說話。
領導一般很少說話,如蝴蝶般搖曳在人群中。到得我的桌前,何至微笑地看著我說:「陳風,喝酒沒事吧?」
我拍拍胸脯子說:「領導放心,還年輕,不怕。」
他就笑了,看了一眼我身邊的薛冰,眼睛裡一絲驚訝。
我連忙介紹說:「鄉中學的老師,叫薛冰。」
何至笑了笑說:「歌唱的不錯。」
薛冰的臉紅了一下,扭捏地笑,悄悄拉了一下我的衣服。她的動作被何至看在眼裡,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一樣連聲說:「好好好,不錯。」
等到何至離開,薛冰悄悄問我:「你認識何書記?」
我附在她耳邊說:「他是我表舅。」
薛冰驚呆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笑容。
終於酒盡人幹了,何至書記快步走出食堂,站在鄉政府的大坪裡,他端詳著巍巍群山,無限感概地說:「蘇西鄉這個地方啊,真是物華天寶啊。」
沒有人明白他話裡的意思,他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這麼一塊淨地,就是一個世外桃源。假以時日,這個地方的發展必定非同小可。」
郭偉不失時機地表態說:「何書記您放心,我將我血薦蘇西,不改變今日面貌,絕不放棄。」
站在一邊的黃山部長讚許地說:「好,年輕人,就應該有這樣的勇氣和擔當。」
一陣寒風吹來,灌進我的脖子裡,本來酒熱的身體一激靈,就有尿意產生。
看著領導幹部魚貫鑽進車裡,看著他們的車隊揚塵出發,我突然感覺鼻子一酸,四年前我來蘇西的一幕頓現眼前,原來的豪爽書記柳權在記憶裡跳出來,病弱的郝鄉長也跳了出來,僅僅四年時間,一切物是人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