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西鄉計劃通電第二次全體會議召開,我在會上作了縣裡立項的說明。大家都很興奮,會場氣氛高漲,每個人似乎都看到了希望,彷彿千家萬戶已經是燈火通明。
柳權在會上佈置了新工作,全體組員抓緊工作,每人必須完成五萬的贊助任務,希望大家八仙過海,完不成任務的,直接從工資里扣,年底評優評先不列入考慮名單。
柳權的新任務讓大家情緒激動起來,財政所老趙首先表示自己做不到。說自己一家兩個人在鄉政府,贊助任務就要完成十萬。十萬塊哪,老趙嘖嘖驚歎,就是賣了房子也湊不滿。
老趙的反對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贊同,紛紛表示做不到,既然要扣工資,滿打滿算就是兩年。這兩年,難道都去要飯?何況,通電也花不到那麼多的錢,縣裡立項了,有錢撥下來,要贊助那麼多錢幹什麼?
柳權皺著眉頭任由他們討論,一言不發。
我事先也沒有聽到他的新工作計劃,雖然五萬元的贊助難不倒我,但突如其來的變故還是讓我手忙腳亂。
做大事,最需要同心協力。如果此時大家都撂了挑子,單純靠柳權和我,無力迴天。
我拿眼偷窺了一下他,他正襟危坐,臉上佈滿寒霜。
等到議論聲逐漸低了下去,會場裡一片沉寂的時候,柳權掃視了一眼全場,語重心長地說:「每人五萬的贊助,是有難度,作為一個幹部,應該要有奉獻精神。」
他頓了頓,清清嗓子說:「如果沒有難度,蘇西鄉在十五年前就應該通上電了。你們自己看看啊,現在全國農村,沒有通上電的還有多少?老少邊窮地區不說,單就我們衡嶽市,恐怕就是我們蘇西了吧?
解放四十多年了,蘇西還是處在解放前狀態,這樣老百姓會怎麼想?新中國,新社會,就應該有個新風貌。作為幹部,就應該為人民謀福利,舍小家為大家,錯了?
想想啊,我們現在去一趟縣城要多久?去一趟市裡要多久?我記得有次縣裡開會,我和郝鄉長緊趕慢趕,等趕到縣裡,會開了一半。縣長就問我,如果我們蘇西鄉有個急病要送縣醫院,這樣的速度結果會如何?我回答倒是很乾脆,等死!」
他喝了一口水,面色凝重地說:「四十多年了,我們還在刀耕火種,與原始社會有什麼區別?改變不了現狀,還要我們這些幹部做什麼?大家都要明白,我們是靠誰在養活,是老百姓,他們繳的公糧、提留款啊,就是你們的工資。
確實,通電不要這麼多的錢。大家算算,就算你們每人拉來了五萬塊的贊助,一共又有多少錢?通上電了,難道大家不希望路好走?假如從蘇西到縣城從原來的一天縮短到幾個小時,我想,不會再有病人哭泣,不會再有東西賣不出去。」
柳權的話已經說明了他的新工作,他想在通電工程的同時完成通路的工程。
蘇西鄉距縣城六十公里,沒有一條可容兩臺車交匯的路,六十公里山路,除了十幾公里的石板官路,其餘全部是泥沙路,晴天灰塵滿天且如刀鋒利,雨天泥濘滿地寸步難行。有幾處地方就在懸崖邊上走,山上落石驚魂,曾經有外來的車落入谷底,屍骨難存。
兩項大工程同時上馬,沒有充足的資金支援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柳權是衝動了?
他做了近十年的黨委書記,在蘇西鄉工作了一輩子,他熟悉這塊地方的一草一木,他深知蘇西鄉存在的一些不可改變的現狀。他是怎麼了?
會場沉寂得可怕,掉口針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就這樣吧,大家分頭去想辦法。散會。」柳權宣佈後沒動身,看著大家都走光了,他站起來,捶了捶腰,掃視著空蕩蕩的會場,眼睛溼潤了起來。
他知道,蘇西鄉的這些鄉幹部,有一部分跟著他從辦事員走到今天,如今還呆在抬頭就只有巴掌大天空的蘇西,是他們都生長在這塊土地,他們不捨得離開。
不離開不等於認命,人要改變自己的命運,就要改變自己的力量。
從榨油廠沒電開工到鄉政府通電計劃,從通電引到通路,半個月時間,彷彿過了半個世紀。我的榨油廠與現在的兩個大工程比起來,顯得微不足道起來。
想起這段時間沒跟奚枚竹她們聯絡,也不知道她們的情況如何,於是掏出電話打過去。
接電話的是盤小芹,聽到是我的聲音,高興地告訴我說:「經理啊,現在市場油價漲了三塊,還不是正宗的茶油,我們也漲了。」
我問:「漲多少?」
「我們漲了五塊。生意比以前還好了。只是現在快沒貨了。你什麼時候送貨來啊?」
我苦笑著說:「我沒空送貨,你們給小柳書記打電話,要她解決吧。」
小芹氣鼓鼓地說:「你是經理,你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