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則搖搖頭:「不會。」
「是認識嗎?」一個組員問許則。
「認識。」許則點點頭。
「你剛吃完飯嗎?待會兒有事嗎?沒有的話去我那桌坐一下嗎?我給你叫餐後點心。」賀蔚一個勁地晃許則,「好不好?好不好?」
許則原本就站不太穩,險些被他搖進水池裡,幸虧身旁的組員護著。賀蔚的架勢令人難以拒絕,而且今晚確實沒有其他的事,於是許則說「好」,說完之後才想到賀蔚不可能一個人出來吃飯,自己中途插入他們的飯局應該不太合適,但不等他提出顧慮,整個人就已經被賀蔚押走,過程中只能聽到賀警官對其他組員說:「那許醫生我就帶走了,到時候會送他回去的。」
組員們說了什麼,許則沒有聽到,他的視線定格在某個方向,一動不動。
濃紺色的訓練服在不夠明亮的光線下看起來接近純黑,像alpha的瞳色。陸赫揚一手撐著下巴,側頭看過來,另一隻手半握著水杯,食指指尖搭在杯沿上。
不知道為什麼,許則覺得那個水杯在陸赫揚手中顯得格外小一些。
「好巧哦,剛好在說你,結果一抬頭就看見你了。」賀蔚拉著許則走到餐桌旁,笑眯眯地問,「許醫生是跟赫揚坐還是跟我坐?」
這個問題幾乎不需要猶豫,許則說:「我坐這邊就可以。」
「好滴。」賀蔚往裡挪了一個位置,讓許則坐到自己身邊。
坐下去之後,許則和陸赫揚差不多是面對面。從餘光裡許則看到陸赫揚拿起水杯喝水,他忍不住抬眼,沒想到卻和陸赫揚目光相撞。
許則立刻別開眼——他自以為動作迅速且隱蔽,實際上意識不到自己酒後的反應已經遲緩到了一定地步。
陸赫揚從旁邊拿了新的水杯,倒了半杯檸檬水,放到許則面前。
「謝謝上校。」許則低聲說。
「許醫生這麼見外啊。」賀蔚點完單,去勾許則的肩,「你倆以前不是還挺熟的嘛,雖然赫揚記不太清了,但也沒必要搞得跟上下級一樣吧。」
目前是別人說什麼都會接受的狀態,許則回答:「好的。」
「我們小則,看來是真的喝醉了。」賀蔚說著就用手背去貼許則的臉。
「上菜了。」陸赫揚說。
上菜怎麼了,又不需要客人自己端——想是這麼想的,不過賀蔚還是停下手,對服務員說:「甜點也可以上了,不等飯後了,我朋友現在就要吃。」
許則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說過‘現在就要吃’這種話。
「想起來我都沒怎麼跟你一起吃過飯呢。」賀蔚邊吃邊說,「那時候你跟赫揚經常在一起吧?你倆都幹嘛去了,說出來讓他回憶回憶,搞不好能想起什麼。」
頭暈,渴,許則喝了口水,抬手去摸領帶,想將它鬆開一點,摸到的時候才發現已經是松的了。
「沒有很經常。」許則頓了頓,說,「做了什麼我也忘記了。」
他其實記得比誰都清楚,只是當下的時間、場合、人——所有要素都不適合提及那些,尤其是他和陸赫揚之間發生的,許則希望永遠只有自己一個人知道,因為說出來也不會有任何意義。
他沒有什麼太大的願望,都沒想過還能和陸赫揚這樣面對面地隔著桌子坐一坐,這就夠了。
賀蔚已經不像高中那樣粗線條,能聽出許則在迴避。他感到理解,如果被朋友徹底忘記的是自己,在過了那麼久之後,大概也不會再心心念念地希望對方能夠靠一些往事來記起什麼,這是很不現實的。
他看向陸赫揚,發現陸赫揚正看著許則。賀蔚突然意識到今天或許不該強拉許則過來坐的,如果陸赫揚曾經對許則來說真的是很重要的朋友,這樣的場景只會讓許則難過。
服務員送來甜品,賀蔚把一碗懷姜蜂蜜湯放到許則面前:「這個解酒的,喝點,其他的吃不下就隨便吃吃。」
「好的,謝謝。」
賀蔚眨巴眨巴眼睛,抱住許則的手臂,頭歪在他肩上靠了一下,欣慰地說:「真好,我們小則一點沒變。」
被他一碰,調羹裡的湯濺了一點到手上,許則正要用另一隻手去擦,陸赫揚拿了兩片紙巾放在他手邊。許則的目光頓時像被粘住,怔怔追隨著陸赫揚的手指,直到他收回手重新拿起餐具。
陸赫揚問賀蔚:「不是還要回局裡嗎。」
確實該趕緊吃飯了,賀蔚重新坐正,不再聊高中或失憶的事,另起了一個新話題。
這頓晚餐沒有吃太久,賀蔚接了兩個局裡的電話,需要儘快回去。他罵罵咧咧地站起身,手不知道碰到了什麼,溼溼的。因為有看到許則一直沒用陸赫揚遞給他的餐巾紙,本著不浪費的原則,賀蔚想撿來擦,然而低頭去拿的時候,那兩片紙巾卻不見了,許則的碗邊空空如也。
他有點奇怪地去看許則,許則正一手拎著塑膠袋,一手插在西褲口袋裡,純良地站在過道旁。一看見許醫生的臉,賀蔚的腦袋也變得空空如也,他傻笑一下,直接在警服褲上把手擦乾淨。
「老婆,住在哪,我送完你再回警局。」賀蔚搭著許則的肩,很昏庸地說。
「不遠,我自己回去就可以的。」許則停頓一下,問賀蔚,「能把你現在用的號碼留給我一個嗎?」
「你這麼主動,我真的很感動。」賀蔚接過許則的手機,輸入號碼。
自己的電話又響了,賀蔚接起來:「催催催催什麼催,路上了。」掛掉,他繼續勸許則,「你還沒醒酒,自己回去不方便的。」
「你不是在路上了嗎。」陸赫揚瀏覽完資訊,關掉通訊器,說,「我送許醫生吧。」
許則一怔,要說什麼,賀蔚卻搶先開口:「噓,陸上校當司機,這待遇我聽了都想流淚,你要是拒絕了我會死不瞑目的。」
等賀蔚開車離開,許則說:「我自己回去。」
「剛才你好像已經同意了。」陸赫揚看著許則,問他,「是在敷衍嗎?」
「不是。」許則搖搖頭,他不知道這樣說合不合適,但還是回答,「是為了不讓賀警官死不瞑目。」
意外的,許則聽到陸赫揚笑了一聲。他一個晚上都沒有看陸赫揚,此刻終於抬頭看他的臉。陸赫揚這樣笑的時候,許則恍惚間想到很久以前陸赫揚有過的笑容,不是那種禮貌、客氣的笑,是帶著溫度的、真實的,曾經離他非常的近。
「上車吧。」陸赫揚開啟副駕駛車門,對許則說。
他臉上的笑意還在,眼底也有,導致許則無法說出任何拒絕的話,只有點頭:「好的。」
-----
賀:老婆主動問我要電話了嘻嘻。
陸:fansilegu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