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同與盛宣懷的銀行計劃才剛剛開始便被南北洋大臣聯合上章給淹死了,翁同貴為帝師但和地方實力派的兩大巨頭相比還是遜色了許多,更重要的是朝廷二品大員以上的任免皆操縱於慈禧太后之手,翁同這些樞臣平時在一些小問題上或是趁著甲午戰爭那樣的局面擠兌疆臣之外,其餘大部分時間是那拿各省督撫沒有多少辦法的,尤其是南北洋大臣聯合決定更不是他所能夠反對的。
盛宣懷北上京師是乘船而來,卻瞞不過譚延的眼睛,在他剛剛踏上天津港碼頭的時候,沈靜早就在那裡恭候多時了。對於譚延身邊第一謀士,盛宣懷並不陌生,雖然他沒有見過對方,但是沈靜那一口略帶浙江口音的:「在下沈靜沈文淵,添為直隸總督衙門總文案……」還是讓他在這晚冬的寒天中感到背上的冷汗。
正當盛宣懷與沈靜在一家酒館中「促膝長談」之時,譚延卻被老頭子從山東招了回來——方榕卿已經快生了,做為譚氏家族未來的頂樑柱的第一個孩子,譚鍾麟已經盼星盼月亮的等了好幾年,終於還是等到了這一天,無論是男是女,對譚氏家族來說都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自從譚延與方榕卿成婚之後,他一直悉心照顧妻子,可是在雙方沒有感情基礎的前提下,他還是忍住對這個小美人的「不歸之心」。成婚四年來他們倆人彼此之間瞭解日益加深,而方榕卿也終於到了二十歲,從當初活潑開愛的小女孩長成一個溫柔嫻靜的姑娘,倆人去年總算是修成正果成為一對「真夫妻」,沒成想這麼快便有了孩子。
懷孕後的方榕卿由上海金融市場的「女王」變成了在天津一心想做母親的準媽媽,這個轉變多少讓上海金融界的中外大佬們長舒了一口氣——最近四年來,方榕卿在上海銀市和股票市場上興風作浪,以工商銀行為大本營攻城掠地,有兩家外國小銀行居然被她弄到破產的地步。就是滙豐、德華銀行這樣有著列強國家背景地大銀行也是被折騰的不清,外國銀行在華的信譽度跌落的厲害。在某種意義上,方榕卿快要當母親地訊息對他們而言不亞於天籟之音,總算可以喘口氣了。至於接替方榕卿地寇青。在他們眼中遠沒有方榕卿手腕這麼辣,工商銀行家大業大,雖然寇青水平不怎樣,但總算是能夠做到守成。
自從方榕卿懷孕之後,譚延將新軍訓練放在了山東威海衛北洋海軍基地附近,除了訓練新軍的同時也可以順便整頓海軍海防守軍的軍事素質之外,也是為了能夠隨時抽時間稱作客輪或是兵輪來往于山東和天津兩地之間。不過隨著京濟鐵路的開工建設,從山東到天津的交通將會越來越快捷。而京濟鐵路是多段同時施工,在京漢鐵路的經濟利益帶動下,京濟鐵路的募股籌集資金非常快,而施工反倒是因為工商銀行的放貸搶在了募股籌集資金之前便開工建設了。
「安兒,你聽說了沒有,張樵野教唆皇帝出訪東洋?!」老頭子有些笑意地問道。
「張萌桓確實有些狂妄了些,這個人靠不住。如果我要是張萌桓的話,非要建議皇帝出國訪問。與其去日本還不如到英國、德國和法國去看看,去日本有什麼好看的?」譚延笑著說道。
張萌桓的這項主張在中國可謂是開天闢地頭一遭,中國歷史上的皇帝,除非是國破家亡,哪裡有邁出國門的時候?除了北宋的兩個皇帝被女真人弄出去過之外。還沒有聽說哪個皇帝出國。張萌桓此舉就是翁同一系的人馬也不禁破口大罵,而盛昱更是罵他荒謬。
「西方列強國家中,國家皇帝或是元首出國訪問也是正常,張萌桓這個主張若是放在國外還是正常地,可是他忽略了這是中國。孩兒倒是可以理解他的作為。這其實也是一種改革的趨勢……」
「山西道御史楊深秀最近上了《請明定國是折》。還有內閣學士徐致靖的《請定國是明賞罰以正趨向而定國祚》的摺子,那個康有為地《上清帝第六書》為父也看過了……這個世道真是有些亂了!」
「呵呵。如果不亂還沒有孩兒的機會呢!如果把張萌桓也算進來的話,他與翁同和康有為可以說是三個不同程度的變法,翁同的思路最保守,相對而言為父剛才說地楊深秀和徐致靖地摺子也最貼近翁同的意思,主張地是定國是,變法循序漸進,變法的幅度最小;張萌桓的變法比翁同要厲害一些,變法的幅度也就更大;至於康有為則是維新,這《上清帝六書》中的周雖舊邦,其命維新,先不說康有為這話和他的《新學偽經考》一樣狂悖,以周文王視皇帝,直同鼎革,這個朝廷要革誰的鼎?!」譚延冷冷的笑道。
譚鍾麟略微思索一番說道:「安兒,你說翁叔平與康有為差別這麼大,他還願意捧康有為麼?!」
老頭子不是傻子,康有為的變法主張說穿了和中國千年來的數次大變法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歸根結底都是一個「權」字,沒有權變法什麼都不是。康有為雖然沒有混跡帝國官場的經歷,但是天下誰都知道慈禧太后和光緒皇帝之間哪個才是這個天下的真正主宰,那《上清帝六書》中既然這麼寫,已經隱約之間指向了慈禧太后,自然是要革慈禧太后的「鼎」了。
「還是那句話,翁叔平與康有為不是一路人,翁叔平人老成精心中不可能不知道這點,他像拿人家當棋子來做出一個局,但是事情的發展未必會如他所預料的那樣。這樣的局面是他自己搞出來的,是禍是福他自己必須承擔,至於我們就安心看戲好了……」
「盛杏蓀那邊怎麼樣了?聽說他已經到天津了……」
「盛杏蓀那邊孩兒讓沈文淵出面去談,孩兒已經打算從他手中徹底接管電報局、招商輪船局和華盛紡織總廠的產業,這些產業本身就是北洋的,不能繼續放在他的手中肥了他的腰包!至於京漢鐵路和漢陽鋼鐵廠的股份。孩兒也會從他手中弄回來……以前他若是老老實實跟著咱們走,看在李合肥地面子上也就放他一馬,現在他要改投翁叔平門下,這就由不得他來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