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危機

北洋 戒念 第2頁,共2頁

除了水師所急需的炮彈,還有水師基地、要塞的大口徑炮彈也是緊缺,甚至是更為嚴重——唐伯文一個月前去旅順港協調修復濟遠艦的時候,也順便檢驗了要塞大炮炮彈,結果讓他觸目驚心——天津機器局數年來轉遞給旅順要塞的炮彈,不僅發射藥包質量粗劣。每發射一枚炮彈需要清膛處理之外,更為惡劣的是發射炮彈的引信居然是煤渣,裡面的爆炸裝藥更是不能爆炸地泥沙或是大豆!

唐伯文急匆匆的又檢驗了要塞記憶體儲供給北洋水師所用的炮彈,結果依然讓他直冒冷汗——近四千枚水師所使用的炮彈中。除去他擔任天津機器局這段時間提供地近千枚炮彈大致合格之外,其餘炮彈質量和旅順炮臺所使用的炮彈幾乎差不多。這樣地炮彈就算打出去擊中目標也不會爆炸。就算退一萬步將這些炮彈歸為「穿甲彈」,裡面的大豆、泥沙也不符合穿甲彈的標準,只有用在打靶訓練上還勉強過關——北洋水師的靶船都是用木頭製作的,也就能夠用在這上面了。當然五六年前所提供的炮彈中有些是按照要求所製造的,不過這麼多年下來,炮彈內的裝藥早已經失效,就算打出去也是「啞彈」。

就是這樣的炮彈,根據唐伯文的觀察,北洋水師艦船也沒有帶足數量,根據他的計算,整個北洋水師艦隊所攜帶的大小炮彈加起來也不足六百之數——如果真的要打起來,北洋水師就是連這樣的劣質炮彈都不夠用,恐怕這支被大清倚為長城的艦隊在戰鬥中很快便會彈盡糧絕。濟遠艦戰前出發之時,方伯謙留了個心眼——從天津機器局直接補充足夠的彈藥,無論質量和數量上都比從旅順都強不少,更何況他和丁汝昌鬧翻了,能不能從旅順得到足夠的補給還兩說,在這點上方伯謙用自己的小算盤撿回一條性命。

唐伯文跟隨李鴻章很長一段時間了,自然知道這些對北洋來說意味著什麼,他並沒有聲張出去,而是將官司擺到李鴻章的面前——那個時候張士衍還在天津機器局有位子,他和李鴻章的密切關係,這些都在唐伯文的計算之內,這件事只能夠是李鴻章來做決斷。

結果不出唐伯文的預料之外,張士衍被挪窩,他則真正獲得了天津機器局的全部權力——若說唐伯文沒有功名之心這是騙人的,他也有幹一番事業的雄心壯志。天津機器局是他第一次被外放的地方,在這種形勢下很容易幹出一番事業,而且在機器局,只要你別太黑心,每月兩千兩銀子的外快來得格外容易……

「以我之見,一方面儘快從德國或英國那裡急需加大訂購炮彈數量,他們生產的炮彈質量有保證,而且存貨多,直接發貨也許能夠搶在列強封鎖大清之前落到我們手裡;另外,我們也要另做打算,從俄國人那裡訂購一批,最重要的是這次我們去見喀希尼要達成一個秘密條約——俄

須在西方列強封鎖我們之後,依舊可以秘密供給北洋彈……」李經方說道。

「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小弟願附伯行兄尾翼。你我二人現在就擬寫電報回覆中堂大人,力陳要點也好得個數字來向喀希尼訂購武器彈藥……只是需要嚴防俄國人從中使壞,高價賣給我們的炮彈別有什麼其他質量問題……」譚延闓說道。

這個時代的西方列強已經認識到中國不是二百年前地南美印加土著。更不是任他們宰割奴役地非洲黑奴。這個傳承五千年的國度不是他們說動就能夠動的,美洲、非洲那套殖民政策在這裡非常地不適用,倒不如轉向經濟掠奪更加實在一些。尤其是在太平天國之後。西方列強更加認識到這個腐朽的清王朝才是他們最好的宰割物件,若是清朝完蛋那他們的蠶食計劃說不得也要付諸東流了,商業才是最實在的。

李經方認為給俄國人下軍購訂單,不僅可以為北洋所急需的各種大口徑炮彈找到新地來源,更可藉此來吸引俄國人,使之在此基礎上結成更加牢固的同盟。譚延闓也認為這是一個非常不錯的辦法。對於眼前這個「職業外交官」更是刮目相看——李經方飛揚跋扈是不對,可是這傢伙肚子裡面還是非常有料的。

李鴻章在接到電報後,給李經方和譚延闓的回覆是:可酌情考慮向俄國訂購價值三十萬兩的各種口徑炮彈還有一些海軍艦船備件。這張訂單不算多也絕對稱不上少,對於俄國人來說還是相當有吸引力的——已往中國的軍火市場多為英國和德國所把持,北洋水師艦船幾乎都是從這兩個國家訂購,李鴻章本人更是德國克虜伯公司地「追捧者」,其他國家包括俄國、法國、美國這樣的列強國家能夠在其中佔得份額非常有限。

在三天的會談中,李經方隱晦的表達瞭如果俄國介入中日戰爭。調解成功地話,中國將會在朝鮮為俄國覓一合適的出海口為西伯利亞大鐵路在遠東地出口,並且表示將會在中俄武器貿易上加強合作關係……

也許是李經方開出的誘餌對喀希尼非常有誘惑力,儘管喀希尼還在休假中。並且將會於一個月後返回聖彼得堡,他還是請俄國駐中國參贊巴福碌到天津和李鴻章展開進一步的會談。並且表示俄國將會通過駐日公使向日本施加壓力,儘可能的調解兩國糾紛。

喀希尼也是譚延闓在這個時代所見過的第一位正式外國外交官,這個留著大鬍子的俄國人給他的感覺是非常狡猾的,他不懂俄語也只能夠充當坐陪,由李經方使用俄語來和喀希尼進行交涉。由於李經方和譚延闓只能夠代表北洋,而北洋並沒有得到京師朝廷的正式授權,這次會談註定是不會有什麼成果的,也只是訂下一個初步意向——如果俄國人有意,李鴻章將會向朝廷正式遞交密摺,由俄國人斡旋調解中日之間的糾紛。

雖然中日兩國自牙山海戰之後,關係驟然緊張直到相互宣戰,朝廷內部也是主戰派為主流,但是依舊有很多人希望中國不要真的和日本相互開戰,並且也都提出了自己的辦法來解決中日之間的爭端。除了北洋李鴻章這邊希望能夠以犧牲中國在朝鮮的部分利益換取俄國人的調解之外,遠在湖北的張之洞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見——撥出一部分銀兩提供給英國等列強,以此做為各國列強調解中日糾紛的報酬。

當然張之洞的密摺是呈送給慈禧太后的,這件事幾乎沒有人知道,譚延闓和李經方在青島與喀希尼相互交涉的時候,也沒有得到這方面的訊息。不過諸如張之洞等解決中日爭端的辦法都是和北洋現在所做的努力一樣的,只是後果不一樣而已。

「我這麼主張求和,是不是也要歸算為‘漢奸’、‘賣國賊’之流呢?!」在從青島返回天津的小火輪上,望著茫茫大海,譚延闓心中向自己發問。儘管在這次青島之行當中,譚延闓只是做為李經方的幕僚為其出謀劃策,並沒有直接參與到與喀希尼的對話當中,但是這種經歷依舊讓他心中感慨頗多。

在譚延闓看來,從各項書面資料上,北洋若是真的和日本人打起來,未必會輸給日本,事實上甚至有很大可能打贏這場戰爭。可惜書面資料並不能夠變成現實中的優勢,不敢說外行領導內行的北洋水師會怎麼樣,北洋陸軍之中的衛汝貴之流會有多少?兩千人的優勢兵力,無論是裝備還是天時地利都站在北洋這邊,結果衛汝貴才幹掉了十幾個日本兵,轉天便被八百日軍像趕鴨子一樣潰退到漢城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