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譚鍾麟並沒有使用跟隨自己的心腹幕僚,而是用沈靜和陳飛這兩個新進幕友堂地新人,這兩個人還有在歐洲那個寇青都是譚延闓非常看重的人才。看得出來他們也將會成為兒子重要的心腹。自己終究不可能扶兒子走一輩子,除了讓譚延闓多經歷一些大事變得成熟起來之外。還需要對他看重的幕僚進行鍛鍊。
「想譚督當年也懲治了不少貪官汙吏地方惡霸,不過此一時彼一時,組安也在信中提到了一個先後次序,在下以為這個次序才是最重要的!」陳飛回答道,他雖是個落第秀才,但是與其他窮酸不同的是他更加務實,對官場這一套路還是非常熟悉的,也在這上面下過功夫。
「宇盛說得有理,廣東雖然比不得上海,但也是華洋雜處,各方勢力太多。以在下之見不如從小處著手,清理陳年積案,由此自會牽出一些大魚,這些都是切實的證據,一方面全譚督之聲譽,另外也可震懾那些不法之徒……」
譚鍾麟聽後點點頭,對於沈靜和陳飛兩人他還是非常滿意的,他並沒有把這次廉政行動的本意告訴兩人,這籌集五十萬兩銀子的事情如果說出去那就捅破了天。從譚延闓的信件上,譚鍾麟已經感覺到當前的局勢非常微妙,他不懂戰爭,但是卻懂政治,譚延闓那手逼宮在他眼中看來和殺人沒有什麼區別,也正是因此他從中看到了機會——能夠讓慈禧記住一個人的機會並不多,也許只有這一次便可以奠定譚氏家族在慈禧心目中的地位,那便是籌集五十萬兩銀子送給慈禧太后過壽所有!
譚延闓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儘管他心中對這樣的做法感到非常的不滿,但是不能不說在政治鬥爭上老頭子的做法是正確的——一旦踏入了這個是非場,他只能夠做對他有利的事情,這也使得他明白了歷史上一些名人為什麼明明知道是自己錯了,還要一錯到底,完全是身不由己啊!他所能夠做到的便是將這件事引到貪官的頭上,只要得了慈禧的歡心,這些貪官根本拿他們沒有任何辦法,不過這麼一來他可就要重走李鴻章和翁同龢結怨的老路了。
「慶親王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奕劻為人貪鄙,與其子載振、大臣那桐賣官鬻爵,見他一面居然至少花上數千兩銀子才可以。現在中日兩國戰雲密佈
廣東海關,想必仗著主子的名頭更加肆無忌憚……道臺王存善廣東為官八年有餘,貪墨無數,廣置地產,百姓稱其為‘王半城’,雖為父親舊時幕友。然聲名之惡劣罄繡難書。總有一天禍及父親……」
譚鍾麟捏著信紙毫無表情的說道:「文淵、宇盛,你倆人辦事素來沉穩,組安非常器重你們。老夫也是看在眼中的。別地大話老夫就不和你們說了,老夫執掌兩廣眼下最重要做地便是這吏治,相信你們也應該知道子展和老夫的關係,但他貪贓枉法也是老夫不能夠容忍的!你二人即日起開始暗中探查王存善、周榮曜地證據,說不得老夫亦要用他們的項上人頭來明證朝綱!」
雖然王存善跟隨譚鍾麟的日子很長,以至於譚鍾麟推薦他為廣東候補道臺。這其中關係親密程度自不用說,不過為了兒子的將來,譚鍾麟已經下定決心在短時間內弄到一筆鉅款討好慈禧太后。譚氏父子對李鴻章都並不看好,但是譚延闓實在不忍心坐看甲午戰爭重蹈歷史覆轍,投入李鴻章的幕府在政治站隊上是冒了很大的風險。譚鍾麟並不知道甲午戰爭地結局是怎樣的,但是這種潛在的風險是他所不能夠容忍的,唯一的辦法就是在慈禧那裡留一條後路,有了這等靠山到時候誰也別想妄動。
譚鍾麟不想將打擊面放得太大。這五十萬兩白銀甚至是更大的數目要想從貪官身上刮下來,那最合適的便是周榮曜了,廣東海關的油水有多肥,只要是個人動動腦子便可以猜出三分。奕劻是周榮曜地靠山。拔出籮卜帶出泥,奕劻絕對是經不起推敲的。有五十萬兩銀子開路,是園子重要還是奕劻重要,譚鍾麟相信慈禧會做出一個明智的選擇,更何況這種選擇將會大大增強她本人的政治聲望!
譚鍾麟在廣東秘密蒐羅鐵證地時候,在北方大清帝國的首都京師也醞釀著一股暗流——衛汝貴在朝鮮戰場上地無恥表現所帶來的後果不僅僅是將其革職查辦這麼簡單,翁同龢敏銳的抓住了這個機會,決心在這個時候向李鴻章發難——衛汝貴兵敗偽造假軍功,可見淮軍內部已經荒唐到了怎樣一個地步,戰場上形成潰敗不僅是怕死那麼簡單,恐怕多半衛汝貴的手腳也不乾淨。
翁同龢就是利用這個猜想決心將衛汝貴事件一挖到底,藉此來打擊李鴻章,在輿論上再次壓倒李鴻章。在翁同龢的授意下,安維峻上書彈劾衛汝貴貪汙軍餉,致使屬下兵士在戰場上不肯以死抵抗……這是一個非常「文明」的說法,這道彈章的背後隱隱指出正是因為衛汝貴貪汙軍餉,兵士無心作戰,這朝鮮戰場潰退的一幕其實是譁變!
也許是活該衛汝貴倒霉,安維峻的彈章送上去沒有兩天,有人暗中舉報衛汝貴貪汙軍餉數十萬,在清江浦開典當鋪四處。一時間言官以此為根據不斷的上奏彈劾,光緒皇帝龍顏震怒下旨兩江總督劉坤一徹查此事,要給天下一個交代。
劉坤一不像翁同龢一般,與李鴻章說不上是生死仇家,不過李鴻章在中法戰爭中的表現使得劉坤一這個南洋大臣徒有虛名,並且在他的管制之下,有很多洋務產業,尤其是軍工產業還死死的掛在北洋管轄之下,兩人官級一樣,但這樣做是侵了自己的權。出於這種考慮,劉坤一在接到聖旨之後立刻展開行動,沒有費多大力氣便有了初步的成果——清江浦典當鋪一共有五處,但都不是衛汝貴所開,不過衛汝貴倒是在江蘇和安徽兩省開了七家典當鋪,僅在安徽三個典當鋪清查的時候,就查得銀錢二十八萬兩之多,糧食兩千餘石,江蘇因為路程緣故還沒有查清楚。
從衛汝貴在朝鮮被左寶貴看押起來,到劉坤一在安徽兜出了他的老底,中間不過才二十餘天,劉坤一迅速上了《查抄衛汝貴家產折》,措辭極為嚴厲,請求嚴懲衛汝貴。李鴻章也曾做出過努力,希望這件事能夠保住衛汝貴的小命,就以免職了事,可是到了後來這道奏章到了光緒皇帝的手中,他終於選擇了徹底放棄衛汝貴——衛汝貴現在是臭名昭著,把柄在翁同龢的手中,其後果可想而知,在袒護他就會把自己也給牽連進去,這可就得不償失了。
「政治總是殘酷!」譚延闓在弄清楚前因後果之後,在心中暗自警告自己,這不是第一次,也遠遠不是最後一次,從自己的老爹譚鍾麟、張之洞,再到現在的李鴻章,他從這些人身上學習到了很多,他以後的路還很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