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秀宮給李鴻章的那個「戰」字,和李鴻章交好的孫毓汶自然清楚,孫毓汶最受慈禧寵信,最重要的是他和李蓮英居然結了蘭譜,就衝著這一點,李鴻章以疆臣身份不惜代價地結好孫毓汶,為的便是準確的得到慈禧太后的真實態度。
李鴻章對孫毓汶並沒有什麼隱瞞,他想要合議地心思孫毓汶心中是非常清楚的,不過慈禧太后那個「戰」字讓李鴻章心中有點摸不準,他打死也不相信慈禧太后會在自己壽辰地時候要一門心思的打仗。沒過兩天孫汶就給了李鴻章一個準確的答覆——慈禧太后主戰是真的,不過她想要的是彰顯國威,而且還必須在短時間內結束這場糾紛,最終不能夠耽誤萬壽慶典!
「太后主戰是為了長臉面,翁書平主戰是為了長名聲……不過太后和翁書平不同,太后也要顧慮到天下的清議,若是真的耽誤了萬壽慶典……也就到了太后尋找替罪羔羊來迅速議和的時候了,到時候是喪權辱國也好,是割地賠款也罷,這些臭名聲都會集中到那隻替罪羊身上……」
這一次李鴻章在密室中召開的機密會議並沒有將譚延闓排除在外,這也是他第一次進入北洋的核心裡面參與決策——在外面都高呼宣戰的時候,誰也沒有想到昨天主張對日決裂的李鴻章和北洋今天便在這密室之中討論如何議和的問題了。
不管願意不願意,譚延闓必須承認議和是必由之路——北洋家底厚實,但是掌門人老李同學心中不願意打仗,就算老李肯打也未必打得過日本,北洋水師的裝備和士氣就擺在那裡。濟遠可以擊沉大兩倍的嚴島,運氣的成分實在是太多,深知日本人「鴻運當頭」的譚延闓也不相信奇蹟總是會發生。不過他心中的議和和李鴻章不同——避免歷史上屈辱無比的馬關條約唯一的辦法便是和日本人真刀真槍的幹上一架,以全力迎戰的姿態來進行這場戰爭,重創日本來減少日本的勒索。
「最後那隻替罪羊恐怕還是老夫吧?!」李鴻章冷冷的笑道。
「如果中堂大人在中日之間關係上放了緩手,那毫無疑問中堂將會成為全天下人口誅筆伐的靶子,太后未必會這麼想,但是翁書平卻是這麼盤算的,那個時候也就是翁書平下手的機會了……呵呵,清流?我以前就是作清流的,這裡面的好處我再清楚不過了……」張佩綸笑著說到。
夠參與這次秘密會議的,無一不是李鴻章的心腹——綸、養子李經方、跟隨他快三十年的直隸按察使周馥、文案于式枚、主管軍工的唐伯文。除了唐伯文之外,其餘人都是跟隨李鴻章很長時間,他們都是李鴻章的智囊,在客居北洋的幾天中,譚延闓打交道最多地便是李經方、周馥和于式枚。至於唐伯文忙於天津機器局事務。直到兩個小時之前才到直隸總督衙門這裡,也就和譚延闓剛剛打個招呼而已。
也許是因為出身地緣故,譚延闓對周馥和于式枚最感興趣。不過他們之間也僅僅是剛剛才認識,這兩天都忙著和李經方打交道了,除了李鴻章不時的叫人帶他過去問話之外,他的全副精力都放在國際關係推演了,這對於戰爭來說是非常重要,而且也關係到李鴻章同日本人做出決戰地信心——只有將李鴻章對列強的念想徹底打消。他才會真的和日本人拼命,這件事越早動手越好。
仗,總有打完的時候。如果有一天中日兩國在這場戰爭中都疲憊不堪的時候,兩國之間就必須有一道橋樑來連線。不管你願不願意,西方列強才是真正收拾局面的善後者,在這個時代實力將會決定國家地地位,在這個時候的遠東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可以抗得住西方列強的進攻,看似龐大的大清帝國無非是個紙老虎。就算有打持久戰的實力,以滿清貴族為首的統治者也會第一個走投降路線。
「雖然列強都有實力來調解這次紛爭,但是列強是由眾多國家所組成,每個國家都有不同的利益。這就註定各國列強不是鐵板一塊,他們之中也有矛盾。這次紛爭的焦點在於朝鮮。日本人地想法很簡單——至少要佔領朝鮮,將大清徹底驅除出朝鮮,如果戰事對日本有了非常有利的變化,也並不排除日本將會直接進攻我大清,比如說盛京等地將會受到日本人的攻擊,所以這戰場區域最重要的便是朝鮮,北方地一些重要的軍事地域也有變成戰場地可能……」譚延闓說道。
對於內鬥譚延闓不感興趣,之所以給翁同龢上套,是因為在現在看來翁同龢的舉動已經到了直接威脅李鴻章核心利益的地步,這已經影響到了中日戰爭勝敗的程度。作為「攪局天王」的翁同龢,譚延闓是絕對不允許他來破壞自己的計劃的,用老頭子的話來說,「清流」就是老佛爺手中的一個棋子,用以制衡洋務派和頑固派的,有用的時候就拿來用用,沒用的時候就是殺頭罷官來當替罪羊。
翁同龢是清流,也許他這一輩子沒有幹過壞事,甚至還做過不少好事——楊乃武和小白菜就是有翁同龢在後面當靠山才翻案的,不過這也僅僅是表象而已,這個案件背後是以翁同龢為首的江浙派與日益囂張的左宗棠為首的兩湖派較量的結果,老佛爺給左宗棠破了盆冷水,直接導致了案件的轉折。當美麗的外包裝被開啟後,醜陋的本質就會裸露在人們的眼皮底下,為了甲午戰爭的最終結局,犧牲翁同龢是非常划算的!
「我和組安已經詳細分析過了,在各個列強國家中,真正能夠起到作用的便是英國和俄國,這兩個列強在遠東利益上,尤其是長江以北有著很深的矛盾,加上歐洲的那邊的恩怨,在朝鮮問題上必然會形成以英國和俄國為首的兩個對立派別。在列強實力對比上來看,英國在我大清的利益為列強之首,長江流域精華都為英國的勢力範圍之內,其他列強很難插手其中,張南皮在湖北的洋務實業幾乎都是英國機器,不是他不肯買別的列強的機器,而是英國人限制了其他國家。從這點上來看,英國人勢必會得罪其他列強國家,站在俄國人這邊會更多些……」李經方笑著說到。
李經方和譚延闓相處幾天之後,至少在他本人看來譚延闓是個非常好相處的人,而且視野廣泛,也許是心中的偏見所致,覺得自己的妹夫張佩綸和譚延闓相差的太多。譚延闓也是對李經方有意識的曲意奉承,他覺得李經方是一枚不錯的棋子,初到北洋人生地不熟的,有些話還是讓李經方來說最為恰當,所以這次關於國際形勢的內容,他在主旨上和李經方取得了共識後,由李經方來當主角。誰是主角,誰是配角,在這個時候譚延闓並不在意,來到北洋就是混個臉熟,認真觀察這個深刻影響中國近代史舉足輕重的利益集團的,其餘並不重要,若是能夠藉此給日本多製造些麻煩則更是意外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