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熱鬧

北洋 戒念 第1頁,共2頁

「……陷常熟於險境之中實乃孩兒無奈之舉,然北洋雖強依舊是一地之力而對日本全國之力,高下之分立判,常熟枉顧君恩欲以行險,則大清危矣……北洋兵備疲弱,萬不是日本之敵,日本與西洋眾列強不同,所求者不僅是賠款,重在割地之上……兒今在北洋傾力鼓動合肥竭力而戰,不敢設想合肥僥倖而勝,只求日和與日人合議之時能夠削日人之氣焰,割地也罷、賠款也罷,皆控制在一個大清能夠承受的範圍之內……非此之舉,北洋不戰而敗,則日人虎狼之心必大漲,則我中華危矣……」

這是譚延闓寫給父親譚鍾麟的信件,他覺得現在給李鴻章出招設套陷害翁同龢,無論結局如何,翁同龢肯定是完了,這不過是個時間問題而已。老頭子終究是翁同龢的至交,儘管老頭子心中並不看重翁同龢,但是他也有必要給譚鍾麟解釋一番。

「……以常熟現今做為來看,主戰不過是進逼合肥耳,父親寫信為合肥勸和,兒心中竊以為招致常熟心中怨恨,殊不知儲秀宮傳信至合肥曰:‘戰’……兒已致電抵羊紡織廠,已經備好十萬兩銀子,父親當以個人捐五萬兩於太后,五萬兩於北洋,以示忠君、愛國……兒首次置身於此等大事之中,才感往日少聽父親教誨,然事件緊急已無後退之路,心中甚是念及父親教導,每日戰戰兢兢恐誤國……至今望信心切,男謹稟。」

身入局中。譚延闓意識到歷史上的甲午戰爭是如此的複雜多變。戰爭不過才剛剛進入程式,國內政局已經混雜不堪,各路「英雄豪傑」睜大了雙眼注視著北洋。在給老頭子地家信之中,他心中熱切地期盼能夠得到老頭子的指點,這種感覺並不是假的。「書到用時方恨少」,儘管以前譚延闓已經對老頭子傳授給他政治鬥爭經驗非常用心了,要不然他也不會想出給翁同龢設套地方案,但是現在他真的非常熱切希望能夠得到老頭子的現場指導。

這也是譚延闓第一次親身介入到國家頂級博弈局中。以前給張之洞報信那些的和這次加入李鴻章幕府策劃中日衝突相比都算不得什麼了。只有置身局中才會發現很多以前不為人知的秘密,老頭子在收集政壇內幕上也算是不遺餘力了,不過他也只是比外人多知道一些,更深層次的是他憑藉手中地資料進行推斷,最多這種推斷能力不是一般人所能夠達到的,但是這一次譚延闓親自參與其中,無論是國內還是國外,看到北洋系統是如何應對。這對他來說本身就是一次難得的機會。

由於譚延闓剛剛加入李鴻章幕府不久,對於北洋系統內部如何運作還並不是很清楚,不過就他所接觸到的北洋,無疑是相當有效率的。從一個側面也反應出了北洋系統的強大。在前生的記憶中,後世對北洋的理解基本上是從清政府完結開始地。由袁大頭和他的部下們開創的北洋,但是譚延闓不得不承認袁大頭和他的部下只是將北洋地力量拓展到了全國,若是現在北洋訓練新式陸軍的話,其實力將會全面超過袁大頭地北洋——此時北洋的力量非常的內斂,儘管它無論內外都充滿了矛盾和危機,但是它卻是非常強大。

「怪不得這麼多人要對老李喊打喊殺的,這傢伙的家底也太厚實了,軍隊就在天津離北京這麼近,想那些滿人也不光是為了眼紅銀子,恐怕李鴻章要是造反的話,至少把北京一窩端還是不會有太高難度的……」譚延闓一邊在李鴻章幕府中做事,一邊也四處到其他文職班房中坐坐,也是想更身入的瞭解北洋內部的情況,這種機會可不是什麼時候都能夠遇到的。

想想記憶中戌戌政變,譚延闓覺得維新黨將希望寄託在大頭同學所訓練的新軍上面,他就微微苦笑的搖搖頭,自己如果是李鴻章該多好,直接將北京的滿清貴族一鍋端也省得自己勞心費力最終還掛個漢奸的罵名了,可惜就算用腳趾豆想想李鴻章也不會反叛,在這點上倒是和他的老師曾國藩差不多。

同治光緒兩朝,樞廷重臣多昧於外勢,像翁同龢、潘祖萌、甚至包括張之洞等清流則是空懷熱血,就如同張佩綸那樣大發不切合實際的言論,一旦被送上戰場第一個逃跑的就是他們本人。清流都以張佩綸為恥,在其入贅李鴻章之後就更加如此了,殊不知他們本身和張佩綸在本質上沒有什麼兩樣。

現在的朝廷明顯是翁同龢一系高調出場鼓吹戰爭,像翁同龢這樣的「權勢」派在大清現在的官場上有著風向標的作用——很多人都認為慈禧太后大操大辦六十大壽之後就要入頤和園養老不問政事了,剩下

要歸政於光緒皇帝,至少在表面上,此時的翁同龢還非常耀眼的,只有少數人諸如張之洞、李鴻章、譚鍾麟這樣的人物才會對未來的政局洞若觀火,因為他們本身就是大清政治秩序的重要影響者,至於那個制定者自然還是大權在握的慈禧太后——儲秀宮的一個「戰」字,李鴻章的態度立刻變得強硬起來,毫不猶豫的向總理衙門表示和日本決裂的態度,可見影響之深。

有翁同龢帶頭,黃紹箕、丁立鈞、王仁堪兄弟等「新生代」清流們都紛紛上章主戰,一時間朝堂上真是豪情滿懷,人人放言高論,個個都成了絕世智者……以孫毓汶為首的軍機大臣們則在一邊冷冷的關注著朝局進一步的發展。

在中樞兵部名為最高的軍事機構,但只是掛名,兵部尚書毫無實權,而負責軍務軍機大臣幾乎都是儒學飽學之士,根本不懂軍事。更不用說有關近代的軍事作戰知識了。此時的軍機處還是10年前中法戰爭期間組成地人員。由禮親王世鐸主持,軍機大臣有額勒和布、張之萬、孫汶以及後來增補地徐用儀。禮親王世鐸輩份雖高,但才識平庸。毫無作為,惟以鑽營收賄為能事,他只是一個掛名的傀儡。而額勒和布因年事已高,平日足不出戶,少與外事。張之萬也是老之人,平時以書畫自娛。二人才識平庸。軍機處實權實際操縱在孫汶的手裡。

說來也很有意思。孫汶和翁同龢也有著非常深地恩怨——當年孫汶的父親尚書孫瑞珍為了能夠讓兒子高中狀元,將同科的翁同龢請到家中,黏糊翁同龢說話說到後半夜,而讓自己的兒子趁此機會趕快回房睡覺。不過孫瑞珍的這種手法最終還是沒有得逞,翁同龢還是狀元,但是這麼做卻使得原本兩家的世交徹底完蛋,翁同龢和孫毓汶也成了一輩子地對頭。

孫毓汶內依醇親王奕,外聯李鴻章。大權在握,儼然是一個灸手可熱、不可一世的人物。光緒十五年奕去世後,軍機處大權遂落在他手中。徐用儀是孫汶堂叔孫的門生,平日也依附孫氏。沒有什麼作為。不過到這一步孫汶主掌軍機卻是無疑的了,在這塊地盤中。翁同龢的派系連點邊也沾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