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貨可居,你的眼光的確是你的天賦,不過我還是想知道,你斥巨資收購這幅《吹笛人》,你知道這幅畫為什麼會這樣值錢嗎?」
「因為是作者生前絕筆完成的最後一幅畫,畫家……」
「我不是問你這些,我是問你知道這幅畫到底畫的是什麼嗎?」
「吹笛人。」
凱撒搖頭笑了笑:「你在慈善夜開始前那段演講很精彩,我想在場每一個人都會被你的經歷所感動,但你想聽聽我的意見嗎?」
丁靖忠接下衣領的領結,無可奈何點點頭。
「很遺憾你沒能感動我,因為我從你的言語中聽出了你鬱結難舒的心結,你認為命運從未善待過你,導致你輸在了和別人競爭的起跑線上,知道我聽出了什麼嗎?是自卑,你內心最深層次的慾望就是為了實現階層的躍遷。」
「不是!」丁靖忠反駁。
「噓。」凱撒把指頭放在唇邊示意他安靜。
我突然發現一件很荒誕的事,對於人性和心理的解讀,我居然會毫不懷疑的去相信凱撒的判斷,似乎只要從他嘴裡說出來的話絕對不會夾雜任何水分。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實現這個慾望,包括今晚的慈善夜,財富讓你見識到了浮華的上層生活,但又不知道該如何達到那種層次,按照你的描述,你的前半生充滿了艱辛和坎坷,就意味著你沒有時間和金錢去堆砌品味以及提高你的素養,現在你終於實現了自己的慾望,你混跡在上流階層中,但自卑讓你感覺和其他人格格不入,因此你拼命的裝扮自己,讓自己看上去和其他人沒有差異,比如……」凱撒細緻的對丁靖忠解讀。「比如這幅《吹笛人》,你只知道這幅畫的商業價值,說明你內心匱乏到只有錢,這就是你膚淺的地方,因為你根本無法體會這幅畫真正的價值。」
「我,我……」
「你不知道,因為藝術品味不是靠錢能堆砌出來的。」凱撒輕輕擺手氣定神閒說。「這幅畫是畫家荷爾拜因晚年為教堂創作的一幅大型壁畫,原畫毀於戰火只有很小一部分保留下來,便是你面前這幅《吹笛人》,荷爾拜因以畫人物見長,他的畫作充滿哥特式風格,追求優美的線條和色彩,著重刻劃人物外形特徵和內在神韻,因此這位大師的作品有著鮮明的特色,就比如這幅《吹笛人》,裡面的人物形體飽滿但卻略微笨拙,但卻突顯了人物的真實。」
「我知道作家叫荷爾拜因。」丁靖忠搶白。
「是嗎?那你還知道什麼?關於這幅畫的來歷和創作靈感?不,你不會知道的,因為這幅畫和今晚的慈善夜一樣,都是你用來叩開上層社會的鑰匙,但你從未真正去理解過什麼叫慈善,什麼又是真正的藝術。」凱撒還是在搖頭,稍作停頓後問。「你看過格林童話嗎?」
丁靖忠啞口無言。
「我想你應該沒有看過,因為你不會相信童話,你認為童話都是美好的幻想,而你的艱辛坎坷的生活經歷早已磨滅了你的童心和天真無邪。」凱撒的鎮定和從容與丁靖忠的錯愕形成鮮明對比,他的聲音和他坐姿一樣輕鬆。「荷爾拜因是德國人,所以他選用了一個德國民間的故事用作這幅畫的創作背景。」
凱撒不慌不忙對丁靖忠講述,在德國普魯士的哈梅林發生鼠疫,死傷極多,居民們束手無策。
後來來了一位神奇的吹笛人,身穿紅黃相間的及地長袍,自稱他能剷除老鼠。
鎮子裡的居民答應給他豐厚的財寶作為答謝,吹笛人便吹起神奇的笛子,結果全村的老鼠都在笛聲的指引下跑到了河裡,全部被剷除。
「這個故事後來被收錄在格林童話中,荷爾拜因以這個故事創作了這幅畫,原畫的名字和童話名字一樣,叫《花衣魔笛手》。」
「沒錯,你說的一點也沒錯,我沒看過格林童話,因為別人看童話書的時候我要去為生計和學業奔波,你想證明什麼,證明自己的高雅還是證明你的優雅感?」丁靖忠大聲說。
「你以為我在給你講述童話故事?不,你還是沒能領悟其中的含義,這個故事的結局並不美好,最終鎮子上的人們沒有兌現承諾,拒絕付給他酬勞,於此花衣魔笛手就又吹起神奇的笛子,全村的小孩都跟著他走了,從此便無影無蹤。」凱撒沒有理會丁靖忠的呵斥輕描淡寫說。「荷爾拜因將這個故事創作成教堂壁畫,就是為了告誡人們,背信棄義的人最終會受到懲罰。」
「你想說什麼?」丁靖忠問。
凱撒慢慢直起身子,我看不見他隱藏在面具下的表情,他應該是在凝望丁靖忠,片刻後深沉的聲音迴盪在大廳:「你有背棄過自己的承諾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