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程博衍這麼長時間,項西還是第一次看到正在睡覺的程博衍,就算是自己住在這裡的那幾天,也從來沒見過程博衍在這個時間睡覺的,這會兒正是他轉著筆邊看書邊做筆記的時間。
程博衍一直很注意形象,上班時,下班時,陪他貓在路邊攤上吃東西時,看起來永遠都很帥氣,就連現在窩在沙發裡睡覺,也同樣帥氣,一看就跟他這種趙家窯出品的不一樣。
項西看著他被胳膊遮掉一半的臉,只能看到直挺的半個鼻子,和抿緊的了雙唇,還有颳得很乾淨的下巴。
就是這個男人,每次都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做著那些他想都想不到的事……
這次項西沒有再去想「何德何能」這種中能永遠也想不明白的東西。
他就一直盯著程博衍的臉,想著,你他媽是不是瞎了?
一次,項西會問為什麼。
兩次,他會迷茫。
三次,他會不知所措。
四次,五次,一次又一次,他不可能還不明白。
雖然依舊有想不通的東西,依舊會有不確定的地方,依舊沒有去細想的底氣,但現在這些他都不打算琢磨。
只想看著程博衍安靜的臉,腦子裡因為溫暖和感動還有些別的什麼燒得開了鍋,不知道是彎腰時間太長還是燒得過頭了,他臉上有點兒發熱。
不過還不想動。
一直到聞到廚房裡傳來的略微的糊味兒了,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我操!
巧克力!
未來白案大師傅的第一次嘗試!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他一連串地小聲嘀咕著,彎腰墊腳地一溜小跑進了廚房。
聽著項西在廚房裡手忙腳亂地把化巧克力的平底鍋拿下來,又哐地一聲扔在案板上,程博衍輕輕地嘆了口氣,把胳膊從眼睛上拿了下來,又揉了揉眼睛。
聽到項西又往外跑出來,他趕緊把胳膊又搭回眼睛上繼續保持之前的姿勢。
「程大夫,」項西扒著廚房門,聲音跟悄悄話似的,「程博衍……喂……怎麼辦啊,好像糊了……」
程博衍沒動,他停了一會兒又轉身回了廚房。
廚房裡的抽油煙機被開啟了,嗡嗡地響著,糊味兒漸漸淡了下去。
程博衍一直等到糊味兒完全消失了,才坐了起來,打了個呵欠起來走到了廚房門口。
「怎麼樣了?」他問了一句。
「別過來!」正聚精會神彎個腰把臉都快放到案板上了的項西彈起來轉過身,「別過來!好了我會叫你!」
「我不過,」程博衍笑了笑,「我就站這兒瞅一會兒。」
「你睡醒了啊?」項西又回過頭繼續彎個腰,「我還第一次看到你這個時間睡覺呢。」
「今天跟主任做了個大手術,有點兒累,」程博衍笑著說,「你偷看我睡覺了?」
「沒!」項西馬上提高聲音,「我又沒病,你睡覺有什麼好看的!」
「哦,」程博衍說,「什麼時候能吃?」
「一會兒的,你剛吃了一盒還沒撐著啊?」項西扭頭瞅了他一眼。
「我的胃比較隨性,」程博衍轉身回了客廳,在客廳裡唱了一句,「想吃就吃,吃得囂張……」
項西找了個平底兒大盤子,按程博衍的要求把三中小三個心形排著放了上去,想了想又從那盒模具裡拿了幾個小貓小狗小耗子的也一塊兒放上了。
牛奶到底要加多少他最後也沒弄明白,就估計著加了小半盒,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出牛奶味兒來,反正他之前舔了一下,沒舔出個所以然。
把巧克力糊糊都倒進了模具裡,倒完了之後才想起來核桃碎什麼都沒放,於是又把這些碎都撒了上去。
如果不吃一口,這些東西看上去還有點兒大功差不多告成的意思了,項西把盤子放進冰箱,站在冰箱面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項西走出廚房的時候,程博衍正在客廳裡泡茶,一屋子茶香。
「做好了?」看他走了出來,程博衍問了一句。
「等凍硬了就可以吃了,」項西走到桌邊,程博衍泡茶就用的玻璃杯,他拿起來看了一眼,又聞了聞,「這茶好啊。」
「聞一下就知道?」程博衍看著他。
「看一眼就知道了啊,」項西喝了一小口,舉著杯子用手指在杯壁上敲了敲,「祁紅毛峰,你這也沒洗茶,不夠香。」
「你……」程博衍愣了愣,「還能喝出是什麼茶啊?」
「瞎猜的,平叔愛喝紅茶,裝文化人兒呢,」項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祁紅三劍客,他最喜歡的就是毛峰。」
「喜歡茶麼?」程博衍是真沒有想到項西還能對茶說上幾句來。
「談不上喜不喜歡,」項西看著他,「怎麼了?」
「改天我想去買點兒茶葉,順便看看茶道表演,」程博衍沒有直接說出自己的想法,只是想先看看項西有沒有興趣,「你要願意,咱倆一塊兒去?」
「……哦,」項西想了想,「行啊,不過別指望我能幫你挑啊,我不懂。」
「嗯,」程博衍笑了笑,「巧克力能吃了嗎?」
項西跑進了廚房,開啟冰箱,用手指往盤子裡的巧克力上戳了幾下,都已經硬了,又想起自己沒有專門洗過手……管他呢,反正程博衍沒看見。
他把巧克力從模具裡磕出來,在盤子上一個個碼好了,把三個心形的放在了最中間。
拿出來的時候,程博衍看都沒細看,直接把放在中間的三塊心形裡最小的那個拿了過去啃了一口。
「怎麼樣?」項西盯著他,「能吃出是什麼口味的嗎?」
「挺……好的!」程博衍豎了豎拇指,又咬了一口。
「別一問就說好,你煩不煩啊,太不真誠了,」項西樂了,「到底好不好吃,你說實話,什麼口味的能吃出來嗎?」
程博衍把小的那塊吃完了,然後往沙發上一靠,笑了半天:「好不好吃……不好說,不過口味嘛……大概是鍋巴味兒的吧。」
「我靠!」項西喊了一聲,笑得停不下來,他也拿了一塊兒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樂著,「還真是鍋巴味兒的……我跟你說,這東西得一直攪著,剛我就走開了一會兒,它就糊了。」
「你走哪兒去了?」程博衍笑笑。
「我……」項西拿起一塊兒巧克力,我看你睡覺去了唄,當然他不敢這麼說,嘿嘿笑了兩聲沒說話。
「那個是我的,」程博衍指了指他手上的巧克力,「你吃別的。」
「啊?」項西低頭,看到了手上的巧克力是心形的,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不想放回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沒頭沒腦的,「你的……心啊?那……我吃……不正好……麼?」
「嗯?」程博衍愣了愣。
「啊!你要吃啊!你要吃這個啊!」項西緊跟著喊了一嗓子,這話說出來之後才猛地發現有什麼地方不對勁,頓時原地蹦了一下,舉著巧克力就往程博衍跟前兒衝了過去,尷尬得走路都順拐了,「給你!你吃吧!給!」
項西脆亮的聲音把程博衍震得都不知道要不要笑了,伸手接過巧克力的時候一臉嚴肅,就跟進行傳遞火把的神聖儀式似的,就差喊一句點燃激情傳遞夢想了……
「你什麼時候去買茶葉啊?」項西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茶,又呸呸呸地把喝到嘴裡的茶葉吐回了杯子裡。
「哎喲……」程博衍叼著半塊兒巧克力很無奈地嘆了口氣。
「不好意思,喝太大口了,」項西又呸了一下,「好了,吐完了。」
「你成心的吧!」程博衍看著他。
「真不是,」項西笑了起來,「真的!真不是成心的,我就順嘴,你這麼泡茶肯定會喝著茶葉啊!」
「那我該怎麼泡?」程博衍問,因為項西對茶的知識超出了他的預判,他有些期待項西對於泡茶的回答。
「用茶壺泡啊大哥。」項西說。
「……這樣啊。」程博衍聽到這個簡單直白又非常有道理的回答時,差點兒有些沒反應過來。
再想想又笑了起來,笑了好一會兒才停。
「你今兒是不是累傻了,老笑啊,」項西皺著眉,「到底有什麼可樂的你跟個彌勒似的笑不完了啊?」
「沒,」程博衍搓了搓臉,「就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
「嘲笑我呢吧,」項西斜眼兒瞅著他,「拿壺泡哪兒不對麼!」
「對,非常對,很對!」程博衍衝他豎了豎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