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林嵐打發孩子們洗臉洗腳,然後把燻蚊子的艾蒿拿到門口,準備睡覺。
她把孩子們都趕回屋裡,找機會單獨和韓青松說話。
「這兩天伙食你看到了吧?」
韓青松用水沖沖腳,「咋了?」
「咋了?你沒看出來,從你回來分家以後,這伙食一天比一天差,今天連瓜菜代都拿出來了。」
韓青松想了想,「窩窩頭有些粗。」
「只是有些粗?」林嵐看著他,給他掰扯,「就算那幾年,老太太他們也沒吃過這種窩窩頭!」
聽她語氣帶著埋怨,韓青松領會到她的意思,「你覺得娘故意做這樣的飯?」
林嵐譏諷道:「怎麼,你想不到吧。」
韓青松皺眉,對老太太這樣的行徑有些無法接受,又覺得老人家受過三年饑荒,基本都有這麼個毛病,不捨的吃不捨的穿,「不該故意苛待孩子……」
畢竟晚上也給小旺吃了雞蛋。
「切!」林嵐翻了個白眼,除了對自己娘套著八百米濾鏡的傻兒子,誰都能看出韓老太太不是個善茬好吧。
「你常年不在家,不知道情況,我也不和你多說,你自己好好瞧著吧。」整天不在家,還以為自己娘多通情達理呢。這一次回來還沒看清?
老太太一句關心韓青松的話也沒有,有的就是要錢,知道要轉業就答應分家。
分家了什麼都不給,韓青松弄來什麼,她先要去。
這在明眼人眼裡一看就知道老太太故意的。
以前原主能作,又軟弱,老太太就樂得裝個明白婆婆,可其實呢,她壞著呢。
她並不是要挑唆韓青松和老太太的關係,畢竟人家是母子,她只是想讓韓青松看清楚,她和孩子在這個家裡受的不公正待遇。
還有,讓他看清楚,老太太並沒有他以為的那樣對他們都不錯。
反正先給韓青松打個預防針,別以為是她搞事兒。
第二天她和二旺、麥穗、小旺幾個悄悄嘀咕,讓他們想辦法看看大娘做飯。
這事兒不能讓三旺知道,他是個直腸子,藏不住事兒,而且他聽大旺的,大旺對林嵐有很大偏見,不能讓他知道。
結果二旺和麥穗好幾次去那邊也沒看到韓大嫂做兩樣的飯,都是瓜菜代窩窩頭,他們問其他的孩子也沒問出什麼。而且只要不是吃飯的時間,老太太看到他們就罵,讓他們趕緊割草掙工分去。
孩子們都覺得可能是林嵐多心,畢竟大家都吃一樣。
林嵐卻不這樣認為,按照她對老太太的瞭解,肯定有貓膩。
東間那兩口大缸裡都裝著糧食呢,還有半間小耳房,裡面也放著糧食,小姑不在家,老太太拿鎖鎖著,誰也不讓進。
大嫂完全可以躲著三房蒸另外的餅子和窩窩頭,至於孩子有老太太威脅,誰敢說話?
估摸著說話就得和他們吃一樣的。
她暗中觀察兩頓飯就讓她找到破綻,林嵐略一思考就有了主意。
她要抓個現行,看他們還有什麼話說。
翌日她起個大早,天還不亮就躡手躡腳下炕出門去老韓家。
院門關著。
她先溜達到屋後去,果然聽見韓大嫂燒火拉風箱的聲音,還有嘀嘀咕咕聲。
然後她就聽見韓二嫂壓著嗓子喊:「高粱、小富快下炕了,趕緊起來吃二合面餅子,等會兒你三娘娘他們來了就只能吃地瓜葉窩窩頭了啊。」
果然,揹著他們玩這花招!
林嵐想了想,趕緊回去叫二旺、麥穗一起往老韓家去。
韓青松起來挑水潑地種菜,看到他們問了句,「急匆匆幹什麼?」
林嵐一挑眉,「給你找證據!」不抓個現行,你還不知道厲害呢!
到了老韓家,他們也不敲門,林嵐直接從南邊低矮的院牆翻過去,騎在牆頭的時候恰好看到韓二嫂領著幾個孩子在搶餅子,一邊搶一邊說:「誰去門口盯著,看著他們來了吆喝一聲,趕緊的。快吃,快吃!」
林嵐毫不客氣地吆喝了一聲,「你們偷吃!」
她冷不丁這麼一嗓子喊出來,嚇得院子裡本來就心虛偷吃的女人孩子們一哆嗦,小富還把餅子掉在地上。
韓二嫂更是差點把飯笸籮扔了,她扭頭看著林嵐,眼對眼,見了鬼一樣,一時間有點不敢相信,「老、老三家的、你、你咋來的?」
林嵐發現了,在這個家裡你不潑辣不行,該高冷高冷,該上手上手!
她跳下去一個箭步跑上前從韓二嫂手裡把飯笸籮搶下來,「我說你們可真行啊。」
二旺和麥穗也爬進來了,「哼,不要臉!」
韓二嫂第一個反應就是想把飯笸籮搶回來,她還沒吃呢。
韓大嫂卻窘得滿臉通紅,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嘴唇喏喏著,「老三家的、來、來啦……今兒改善伙食,還說讓孩子去叫你們呢。」
這丟人事兒也就老太太能幹得出來,一開始她就不同意,這要是讓老三家的知道,那不得笑死人啊。
關鍵用的還不全是鮮地瓜葉,很多都是去年乾的,那口感真是誰吃誰知道,三年災害的時候韓老太太都不肯吃呢。
結果老太太發狠說誰要是敢透口風,就讓誰撈不著吃飯,包括小孩子。
所以她也只能啥也不說。
只是沒想到才兩天就讓老三家給識破了。
實在是丟人啊。
韓老太太在炕上喊道:「咋啦,你以為津貼都是我花了?以前不都是補貼家裡吃飯買口糧的?這一次沒領錢,當然沒飯吃!」
老韓家有一個算一個,那都是要上工賺工分的,但是不要忘了,還養著小叔小姑倆大活人吃飯呢,他們不幹活不掙工分,口糧都是別人補工分或者花錢給他們補的。
不過老太太喜歡拿養11個孩子說事。
林嵐也不和他們爭吵,「那這麼著,就把我們的口糧分出來,以後我們自己做飯吃。」
分糧食這件事兒提都不用提,韓老太太打死也不同意,不過這一次是她理虧,也不想讓三兒子有意見,「要分也是等秋糧下來再說,這會兒都要斷頓兒了,分什麼糧食,折騰!」
韓大嫂默默地拿餅子出來讓大家一起吃,低著頭都不好意思看林嵐,生怕林嵐發瘋又要尋死覓活,這要是讓韓青松看見,肯定以為媳婦兒尋死也是被家裡逼的。
這時候老韓頭等男人也都起來,他們一個個尷尬得很,卻假裝不知道。
老韓頭:「去把自留地鋤鋤。」說著拎著鋤頭就閃了,飯也顧不得吃。
韓大哥緊隨其後,丟不起那人啊。
林嵐看了看外頭,二旺給她打手勢,她知道韓青松領著小旺也過來了。
她拿著飯笸籮給二旺和麥穗分餅子,大聲道:「我也把醜話說頭裡,要麼就分口糧我們自己做著吃,要是不夠捱餓也沒話說。可要是不分口糧,專門給我們三房做豬食,下一次讓我看見……」
她頓了頓,掃了韓大嫂、二嫂一眼,聽著韓青松的腳步已經到了院門口,便大聲道:「我就把鍋砸了,把桌子劈了,誰也別吃!」
韓大嫂和二嫂兩人嚇得一哆嗦,孩子們也驚恐地看著三娘娘。
你嬸子還是你嬸子!
潑婦還是那個潑婦,更加兇悍了!
瞧那眼神,比母老虎還厲害!
說完這句話,韓青松已經走過來。
二旺立刻大喊:「爹你快看!他們做二合面餅子偷吃,等我們過來給我們吃地瓜葉窩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