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進來,還向我笑笑。她二十歲左右,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絲絨旗袍,長
得跟天仙一樣,我活了這一大把年紀,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麼美麗的姑娘。只聽得她在電話裡
說:‘我來得太早了,吳太太還在吃飯。她約我下午一起到新都戲院看七彩美國片--《出水
芙蓉》。你告訴次長,在晚上六點整,我會在鳳凰餐廳等他,叫他坐我的小包車來。’她的
態度是那樣自然,神情是那麼安靜,裝束摩登,舉止高貴,我以為是太太的朋友,便不加生
疑。看她聚精會神地在打電話,更不敢驚動她,打斷她的通話,只好拿了臉盆就下樓。後來
見到太太,我也不敢問,怕她說我多話,這是我失職的地方。現在司長和太太心情很不好,
假使知道了這段經過,他們一定放不過我的,或者馬上就要攆我走。程科長,我聽人說,你
是一位非常有辦法的人,是中國的福爾摩斯,什麼奇奇怪怪的案件都會破,我才敢把這件事
告訴你。我求求你,行行好事,千萬別把這件事告訴司長一家人,我感恩戴德你!」她哭喪
著臉,懇求的聲音有點顫抖。
程科長知誼她講的都是實情,便安慰她說:「老人家,請放心,無論什麼時候,一定為
你保密。」
楊媽連聲道謝,退下了。
程科長擰起眉頭思索著,整理著破案頭緒。
「程科長!」嬌潤的叫聲打斷了他的沉思。他拾眼只見吳太太從門口輕盈盈地走來,笑
著對他說:「今天,你一連三踏勘,太辛苦了,快休息休息,請到樓上飲杯茶吧!」她那熱
情洋溢的笑容,使程科長有一見如故的感覺。他禮節性地客氣兩句,便跟著吳太太登上了二
樓。
到了內客廳,吳司長跟他緊緊握手:「歡迎,歡迎!」請他坐在沙發上,自己也隔著茶
幾相對坐下。茶几上擺滿了精美的糕點和三杯衝奶咖啡。吳太太親自衝了杯奶茶,端到他面
前,一面像大姐般溫存勸吃,一面親熱地挨著吳司長坐下。
吳司長看來四十五歲左右,相貌堂堂,威而不露,很有外交家的風度。吳太太不過三十
歲出頭,肌膚豐潤,雍容華貴。
程科長從他們鎮靜、若無其事的神情後面,看出了他們的焦灼和不安。三家公館失竊,
他們的損失最大。坐定以後他便先給他們一粒「定心丸」,即把現場的判斷告訴他們,並表
示儘速破案,追回贓物。
吳太太喜孜孜地說:「你呀,真了不起!我一接到名片,看到你的大名,我感到這是我
們的幸運。你的大名,我們在報紙上經常見到。我最喜歡看你那離奇曲折的破案情節,我對
你的才智十分欽佩!但始終沒有機會見到你,總感到遺憾。今天能請到科座,真是三生有
幸!」說著,她轉向吳司長嬌媚地笑問,「漢卿,你說對嗎?」
」對對對,有幸,有幸!」吳司長微笑著附和。
他們甜蜜蜜的讚揚與鼓勵,使程科長既興奮又不安。他微微欠身說:「司長、太太實在
太過獎了,我一定盡力破案,完壁歸趙,以報兩位知遇之恩。」
吳司長夫婦聽了十分開心。司長有心瞭解程科長的底細,便開口問道:「老弟,你年輕
有為,堪稱後起之秀!未知老弟這門學問究竟是從哪裡學來的呢?」
程科長感慨地回答:「說來慚愧,於這一行差事,我也不是一帆風順的。我曾在重慶中
美刑事警官學校學了幾年,學會了各種中外刑事技術,自以為是一個了不起的刑事人材了。
畢業後,被派到南京刑警總隊實習,經過社會現場實踐,才曉得學校學的那一套、所謂高明
的刑事技術,並無多大用處,尤其對盜竊案更感到束手無策。而汪偽留用下來的一批偵緝人
員,憑著幾十年的破案經驗,卻各有各的一套真本領,也因此他們才被留用下來。但是,我
們重慶來的都以戰勝者和統治者自居,迫使他們步步為營,處處戒心,一切經驗不肯交流。
起初我吃過苦頭,深有體會。後來想盡辦法,和他們混在一起,真誠相處,他們便真心教我
認識盜竊學,甚至把破案的秘訣也竭誠相告。接觸的人一多,集各家大成,增長了不少的學
識。」
「對,老弟,年輕人能這樣謙虛,誠懇,勤學苦鑽,我相信一切事業都會成功的。」接
著,吳司長又饒有興趣地發問,「這麼看來,盜竊學還是一門大學問囉!」
程科長說:「是的,這門學問的確很複雜,很奧妙,但是它不能登大雅之堂,所以歷史
上還沒有盜竊學的專著。我舉一個很簡單的例子,單從盜竊學分類來說,就很有研究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