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時候,別人不在,她也該在。
「進去吧,殿下心情不好。」
阿福也不知道這個心情不好該做何解釋,慢慢朝前邁一步。
內室她沒進來過。
她只在西屋,在錦書閣服侍。
地下鋪著厚厚的毯子,把足音吸的一乾二淨。固皇子趿著鞋坐在榻邊,他只套著件單袍,還沒繫腰間的帶子。
阿福進的動靜雖然輕,他卻抬起頭來,臉朝著這個方向,眼睛卻沒有焦距,那雙眼睛象蒙上了一層重霧一樣。他的頭髮散著,烏黑的,披在身上,看起來清秀的象個姑娘。
阿福施禮,輕聲喚:「殿下。」
固皇子沒吱聲,站起來,張開手。
阿福自動的走過去替他把袍帶繫好,然後再拿起長衣,罩衣,一樣一樣替他穿好。
「殿下今天還出門麼?雪停了,西面園子裡梅花開了兩株,我剛才過去瞧了,香的很,不折兩枝回來香香屋子真可惜。」
阿福說著話,已經扶固皇子坐下,替他把頭髮梳攏,插上簪子。
沒人和她說剛才固皇子發什麼脾氣,阿福也沒敢問。佳蓉明顯是受了排揎,不知道有沒有責打。
應該不會的吧——
阿福直覺得不會。
鏡子裡固皇子的臉上有種沮喪的怒色,漸漸的消退了。阿福適時的問:「早上不知道是甜粥還是鹹粥,要是有香麵糰子就更好了。」
固皇子終於開了口:「有什麼好?」
「嗯,我記得小時候,那會兒我爹還在世,有一次下雪,我爹回來的晚,到了家,從口袋裡掏出兩團白白的,我還以為是團的雪球呢,原來是赤豆麵糰子,外面沾了白色的粉面兒,咬下去一股甜香味兒。後來看到點心鋪子裡賣,不光有豆麵的,還有別的味兒別的餡兒的,可是有點貴,沒捨得買過。」
固皇子問:「象雪球一樣?」
「嗯,咬起來軟軟的,外頭沾的面兒不能多不能少,多了發乾,不香。少了呢,裡面的糰子又粘牙……」
固皇子一點頭:「御膳房會不會做?讓他們做了送來。」
「那可是託了殿下的福了。」阿福微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更加輕快平和:「我可想了好久了,要是能再吃上一個,這整個冬天肯定都有好運氣。」
快樂的情緒是有傳染力的,固皇子的表情徹底放鬆下來,完全看不出慍色。梳洗完畢了,早膳也擺上了桌,雖然沒有阿福說的那種糰子,但是熱氣騰騰香噴噴的,也很引人食慾。
阿福侍候了一半早飯,瞅空子出來。去園子的時候鞋上沾了雪,進了屋暖和,鞋子裡覺得潮乎乎的,不知道是出的汗還是外面的雪化了水浸進去。
剛才看到固皇子要發怒的樣子,阿福並沒覺得害怕。
大概是心理年齡比他大不少,阿福看著他的樣子,只覺得他象個發脾氣的孩子。
因為天陰下雪的關係,楊夫人已經兩天沒讓他出屋子,連錦書閣也沒去,就算是條小狗,總關在屋裡也會悶出火來。
撤了飯桌,阿福問:「殿下今天想聽什麼書?」
固皇子想了想,忽然笑了:「你找找架子上,要是沒有就去錦書閣找找,要有菜譜食記的,拿本來消遣。我記得韋素拿來過幾本的,一直撂著也沒功夫理會。」
食記?阿福心裡嘀咕著,不會是讓自己早上說的糰子,把固皇子的饞筋勾上來了吧?
屋裡沒有,阿福得去錦書閣找。
她掀簾子出來,就看見佳蓉站在門外頭,臉色不知道是因為生氣還是因為寒氣有些發青,冷冰冰的看著她。
「佳蓉姐。」
佳蓉倒是笑了,不過那笑意看起來跟大冬天摻了冰碴子似的井水一樣,涼透人心:「阿福,你可真本事啊。」
阿福靜靜看著她:「不過是盡力盡心罷了。」
不知道怎麼著,阿福想起一句話,有人浮上來,就會有人被擠的沉下去。
佳蓉一定不想沉下去。
但是那些浮上去的,真的就是交了好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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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年啊,真感慨。
祝大家聖誕快樂!
願我們都不要虛度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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