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的,阿福看到劉潤和杏兒在迴廊下說話,杏兒低著頭,離著很遠,聽不到他們說什麼,然後劉潤轉身走開了,杏兒還站在原地不動。
阿福走過去,杏兒抬起頭來,阿福吃了一驚,杏兒臉上全是淚水。
她忙把杏兒拉到屋角處,左右看看,掏出手帕給她擦乾淨臉。
「怎麼了?你和他鬥嘴了?」
杏兒搖搖頭,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阿福拉著她回屋。她現在這樣待在外頭讓人看見不行。
無論阿福怎麼問,杏兒什麼也不肯說。
「喝點熱茶,你睡會兒吧。」
阿福把茶遞給她,轉過身去鋪床。
「阿福姐。」
「嗯?」
阿福的手停下來,不過沒有轉身。
「我跟劉潤說,我不想出宮,將來我想做管事夫人……」
「我送給他襪子。」
「他沒要。」
送襪子的意思,阿福明白。
她慢慢直起腰,轉過身來。
這和她給固皇子織襪子做襪子不是一回事。襪子這種東西,只能做給家裡人,或者是,象阿福這樣,奴婢做給主子。
但是杏兒送劉潤襪子……
阿福慢慢走過去,抱著杏兒。
「阿福姐……」杏兒的臉埋在她身上,聲音變的悶悶的:「我心裡難受。」
「乖。」阿福攬著她:「他不要,是他沒福氣,將來他會後悔的。」
「會嗎?」
杏兒好象抓住了一點希望,抬起頭來。
「會。將來他會知道他錯過了杏兒這麼好的姑娘……」
劉潤,他在想什麼?
也許他是不願意耽誤杏兒。雖然宦官與宮女的感情,這宮裡不是沒有,據說連楊夫人,當初都有一個相好。但是那畢竟是假的。
也許他……
阿福想不出來。
杏兒大概哭累了,脫了鞋上chuang,阿福替她掖好被角,坐在床邊。
外面雪還下著,起了風,碎雪撲的窗紙上,颯颯的輕響。
似乎有什麼東西緩緩從心裡冒出來,然後又沉下去。
阿福閉上眼,抬起手來。
指尖先觸到鬢邊,然後緩緩的移動,毛茸茸的眉,軟軟薄薄的眼皮下面是眼珠……鼻子的確肉肉的,嘴唇是有點厚。
阿福當然知道自己是什麼樣,但是,她沒試過,在黑暗中想象自己的模樣。
她們沒有傷春悲秋的時間。第二天天不亮就起來,該幹什麼幹什麼。
早梅開了,被雪一映,花瓣象玉雕的,還很香。
阿福想折兩枝插瓶,退開兩步正仔細端詳這株梅樹,有個氣急敗壞的聲音在身後喊她:「阿福!」
阿福回過頭來,佳蕙正站在廊下朝她招手。
阿福交待了杏兒一句,朝佳蕙過去。
「怎麼了佳蕙姐?」
佳蕙一張臉繃的緊緊的,說:「你跟我來。」
她的臉色讓阿福有點不安,一路上什麼也沒說,等進了正屋的門,就看見地下一片水還沒收拾淨,不知道摔了什麼。佳蓉不在屋裡,讓阿福有點意外。
佳蓉在太平殿固皇子面前的地位,打個比方說,就象紅樓裡頭,襲人在賈寶玉面前的地位差不多,她是大丫頭,太平殿裡除了固皇子,能壓她一頭的只有楊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