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考場,場外黑壓壓一大片人群,總有兩三百個,沙哈拉威人也有好多。
考場的筆試和車試都在同一個地方,恰好對面就是沙漠的監獄,這個地方關的都不是重犯,重犯在警察部隊裡給鎖著。
關在這個監獄裡的,大部分是為了搶酒女爭風吃醋傷了人,或是喝醉酒,跟沙哈拉威人打群架的卡納利群島來的工人。
真正的社會敗類,地痞流氓,在沙漠倒是沒有,大概此地太荒涼了,就算流氓來了,也混不出個名堂來。我們在等著進考場,對面的犯人就站在天台上看。
每當有一個單身西班牙女人來應考,這些粗人就鼓掌大叫:"哇!小寶貝,美人兒,你他媽的好好考試啊,不要怕,有老子們在這兒替你撐腰,嘖嘖……真是個性感妞兒!"
我聽見這些粗胚痛快淋漓的在亂吼大叫,不由得笑了起來。
荷西說:"你還說要一個人來,不是我,你也給人叫小寶貝了。"
其實我倒很欣賞這些天台上的瘋子,起碼我還沒有看過這麼多興高彩烈的犯人。真是今古奇觀又一章。那天考的人有兩百多個,新考再考的都有。
等大隊長帶了另外一位先生開了考場的門,我的心開始加快的跳得很不規則,頭也暈了,想吐,手指涼得都不會彎曲了。
荷西緊緊的拉住我的手,好使我不臨陣脫逃掉。
被叫到名字的人,都像待宰的小羊一樣乖乖的走進那間可怕的大洞裡去。
等大隊長叫到我的名字,荷西把我輕輕一推,我只好站出去了。
"您早!"我哭兮兮的向大隊長打招呼。
他深深的注視著我,對我特別說:"請坐在第一排右邊第一個位子。"
我想,他對旁人都不指定座位,為什麼偏偏要把我釘十字架呢!一定是不信任我。
考場裡一片死寂,每個人的卷子都已分好放在椅子下面,每一份卷子都是不相同的,所以要偷看旁人的也沒有用。"好,現在請開始做,十五分鐘交卷。"
我馬上拉出座位下面的卷子來,紙上一片外國螞蟻,一個也認它不出。我拼命叫自己安靜下來,鎮定下來,但是沒有什麼效果,螞蟻都說外國話。
我乾脆放下紙筆,雙手交握,靜坐一會兒再看。
荷西在窗外看見我居然坐起"禪"來,急得幾乎要衝進來用大棒子把我喝醒。
靜坐過了,再看卷,看懂了。
我為什麼特別被釘在這個架子上,終於有了答案。這份考卷的題目如下:你開車碰到紅燈,應該(一)衝過去,(二)停下來,(三)拼命按喇叭。
你看到斑馬線上有行人應該(一)揮手叫行人快走開,(二)壓過人群,(三)停下來。
問了兩大張紙,都是諸如此類的瘋狂笑話問題。
我看了考卷,格格悶笑得快嗆死了,閃電似的給它做好了。
最後一題,它問:
你開車正好碰到天主教抬了聖母出來遊街,你應該(一)鼓掌,(二)停下來,(三)跪下去。
我答"停下來",不過我想考卷是天主教國家出的,如果我答——"跪下去",他們一定更加高興。
這樣我就交卷了,才花了八分鐘。
交卷時,大隊長很意味深長的微微對我一笑,我輕輕的對他說:"謝謝!日安!"
穿過一大群埋頭苦幹,咬筆,擦紙,發抖,皺眉頭的被考人,我悄悄的開門出去。
輪到口試的沙哈拉威人進去時,荷西就一直在安慰我:"沒有關係,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考壞了,下星期還可以考,你要放得開。"
我一句話也不說,賣他一個"關子嶺。"
十點正,一位先生拿了名單出來,開始唱出通過人的名字,唱來唱去,沒有我。
荷西不知不覺的將手放到我肩上來。
我一點也不在意。
等到——"三毛",這兩個字大聲報出來時,我才惡作劇的看了一眼荷西。
"關子"賣得並不大,但是荷西卻受到了水火同源的意外驚喜,將我一把抱起來,用力太猛,幾乎扭斷了我的肋骨。
天台上的犯人看見這一幕,又大聲給我們喝彩。
我對他們做了一個v字形的手勢,表情一若當年在朝的尼克森,我那份考卷,"水門"得跟真的一樣。接著馬上考"場內車試"。
汽車學校的大卡車、小汽車都來了,一字排開,熱鬧非凡,犯人們叫得比賭馬的人還要有勁。
兩百多個人筆試下來,只剩了八十多個,看熱鬧的人還是一大群。
我的武教練這次可沒有光身子,他穿得很整齊。教練一再對我說:"前三輛車你切切不要上,等別人引擎用熱了,你再上,這樣不太會熄火。"
我點點頭,這是有把握的事,不必緊張。
等到第二個人考完,我就說:"我不等了,我現在考。"
考場綠燈一轉亮,我的車就如野馬般的跳起來衝出去。
換檔,再換回檔,停車,起步,轉彎,倒車如注音符號a*中危俚鉤擔甲中危鋇潰殉翟俚谷肓攪就w諾某內去把自己夾做三明治的心;過斜坡,煞車,起步,下坡,換檔……我分分寸寸,有條有理的做得一絲不差,眼看馬上可以出考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