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菲伸手給龔遠和整理衣襟,假作不經意地把臉往他臉上湊,心不在焉地道:「分析得很有道理,很符合他的性格。善於謀算,又善於掩蓋,極度壓抑之後的大爆發,多年後成功的庶子在不成器的嫡子面前的炫耀便是妾室戰勝了正室的最終結果。那麼,你打算去哪裡找他呢?」
「在他走過的地方重新梳一遍,總有蛛絲馬跡留下來。」知妻莫若夫,龔遠和一看明菲的小動作就知道她在想什麼,眉花眼笑地順勢摟住她,把臉往她臉上使勁貼,一邊貼一邊道:「我從昨晚到現在就沒洗過臉,滿臉的油汗,原本想先洗洗的,但我實在想你了,所以忍不住,你嫌不嫌?」
這麼熱的天……他不說還好,明菲聽他一說,恍惚覺得,挨著自己臉蛋的那塊臉果然又油又黏,還得強作笑顏,用甜得發膩的聲音道:「不嫌,妻不嫌夫髒……」
龔遠和促狹的一笑,道:「真的不嫌?那親兩口?」
明菲草草在他臉上「吧唧」了一下:「我讓人給你備洗澡水,這麼熱的天,換套乾淨的衣服就舒服了。」
龔遠和笑罵道:「哎……嘴裡說得好聽,其實還是嫌棄我的罷!」
二人開開心心地吃了早飯,一道到龔二夫人靈前祭奠過,回來龔遠和命令拉著他不停說話的明菲躺下午休,眼看著她睡熟了,方輕手輕腳地走出去,喚了花婆子到無人處,低聲問道:「自出事後,家裡可有什麼古怪的動靜沒有?」
花婆子唬了一跳,不高興地道:「大爺和奶奶福氣厚著呢,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敢來?她要真敢來,讓守真子老道長一張符紙收了她!」
龔遠和哭笑不得,這都是想些什麼?哪兒和哪兒?卻也只得緩緩道:「我不是指這個。人一死有如燈滅,會有什麼啊?我是問,家裡的東西,比如說吃食等等,可有突然不見了的?廚房裡可失竊?狗可會亂吠?」
花婆子得意地道:「哪有?奶奶最看重的就是廚房,廚房裡閒雜人等輕易去不得,金娘子母女都是信得過的人。那狗兒每天都要巡幾遍院子的,什麼賊敢進來?就是出事兒那天晚上,薛總管領了男丁們去救火,家裡就留幾個小廝和我們在家,奶奶也有條不紊地安排人手領了狗去巡牆,就怕有人渾水摸魚呢。」
「這也是媽媽得力的緣故,單靠你們奶奶一人哪裡能做得這樣面面俱到?媽媽辛苦了。」龔遠和好生誇讚了花婆子一通,方道:「我很久沒有訓過狗了,趁著今日天氣好,我有空,奶奶也睡著了,我便將狗放出來,媽媽著人看好院子,莫要叫丫頭們出去,以免被狗嚇到。奶奶起身也務必拘著她,別叫她出去。」
訓狗、放狗,小廝們必然要進來,花婆子道:「大爺是要讓小廝們進來麼?」
龔遠和笑道:「正是。」
花婆子道:「您放心,奴婢這就叫把人都喊進院子來,不叫他們亂走。」
花婆子走了沒幾步,龔遠和又喊住她,「花媽媽,聽你們奶奶說六月裡你就滿五十了?我前些日子讓薛總管在城南買了一塊向陽的好地,你有空的時候讓薛總管套車陪你去看看可滿意。」
花婆子一愣,隨即顫了嘴唇,感激地道:「大爺……」早就想為自己看塊墳地,銀子不是大事,問題是好地方她一個小小的奴婢根本弄不到,卻沒有想到平時不怎麼管她們的大爺竟然悄無聲息地將這事兒辦了。人老了,身後事最重要,叫她怎能不感激?
「你們對奶奶好,我心裡一直都記著。」龔遠和朝她點點頭,大步走了出去。
花婆子換了一張冷臉,莊嚴肅穆地走出去,有條不紊地安排起來。她令行禁止,不過片刻功夫,女人們就進了主院,門被關嚴,丫鬟們婆子們都坐在廊下靜悄悄地做起針線活來。少頃,外面傳來了狗興奮的低吠聲和男人們小聲的喝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