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大家的意料,原本被指望能夠回來撐場面的龔遠科直到傍晚時分還沒回來。派去傳信的人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道莊子裡的人說昨天下午人就動身去了另外一個莊子,而另外一個莊子裡的人卻沒看見人。目前為止,龔遠科到底去了哪裡,根本無人知曉。
龔婧琪聽了回話,就揪緊了帕子,眼神迷離地看向李姨娘。這個節骨眼上,龔遠科卻去向成謎,由不得人不多心。
李姨娘乾巴巴地道:「興許是出了意外罷,再等幾日看看。」
龔婧琪一聲不吭,垂下眼默想心事。轉身偷偷命人去翻龔遠科的房間,發現他房裡值錢的擺設還在,但方便拿走的金銀細軟卻是一點不見了。於是將看門的人喊來嚴詞逼問了一通,自是什麼都沒問出來,又去將龔遠科那個通房含蕊綁來逼供,含蕊一口咬定什麼都不知道,還幾次尋死。龔婧琪怕弄出點其他事情來,也只得將人關起來,命人暗暗注意各處的動靜,把事情暫且掩下不提。
一天,兩天,龔遠科不曾回家,杳無音訊,加上龔婧琪讓人翻查龔遠科房間,逼問含蕊的事也傳了出去,下人間漸漸傳起了閒話,說什麼的都有,李姨娘和龔婧琪被嚇著了,藉著由頭收拾了兩個帶頭傳閒話的人,才算是把勢頭按了下去。幸虧龔遠和很快就回來了。
明菲在看到龔遠和的身影出現在眼前的那一刻,情不自禁地鬆了一口氣:「你總算是回來了。這幾日可把人給煎熬得。」
「這兩天來弔唁的人少下來了罷?邵家可來過了?」龔遠和來的路上就聽人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明菲道:「客人少了,但三公子杳無音訊,因而謠言又起了。邵家來過,匆匆上了炷香,留了二十兩銀子就走了。」
「二十兩銀子?」龔遠和搖頭,「也罷,好歹人是來過了。」當下最要緊的是帶人去尋龔遠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到底是怎麼回事,總得有個交代才行。若是龔中素在家,這事兒倒是輪不到他管,可如今兩房人就是他一個成年男丁在,他便是責無旁貸。
明菲心中已經認定這事兒就是龔遠科乾的,哪有做了這等好事還坐以待斃的?於是低聲道:「這幾日薛總管也曾帶了人到鄉下,在城裡到處的找,根本沒他訊息。我覺著,人是找不到了,多半早就坐船走了的,他剛放出來那會兒,就去碼頭上打聽過去遠處的船。只可憐那兩個丫鬟和婆子,無辜喪命。」
「以後看到這種事,你避開些!沒事看這個做什麼?也不怕晚上做惡夢。」龔遠和皺著眉頭訓完明菲,方道:「含蕊還在麼?」
明菲一愣:「還在。」上一秒還在罵人,下一秒就問起了龔遠科的通房,這思維轉換也太快了吧?
龔遠和道:「那他必然不會走。」
明菲詫異道:「這是怎麼說?」她只知道含蕊是龔二夫人在龔遠科還很小的時候就給他做通房,引誘他做壞事,但後來被技高一籌的朱姨娘給收服過去做了無間道的,難不成這二人其實郎情妾意挺投緣的?
龔遠和道:「今年過年的時候,我某天遇到含蕊,看到她的舊裙角里露出了一截新裙角,料子是好料子,耳邊也戴了一副朱姨娘經常戴的銀耳墜。當時朱姨娘已經沒了,三弟被關著出不去,正是心情最不好的時候,如果他心裡沒她,她又怎能在過年的時候用上這些東西?」
「好呀,你沒事兒做就去看人家穿什麼裙子,戴什麼耳環。」明菲心裡已經信了,偏喜歡看他坐在那裡認真分析樣子,故意撇撇嘴道:「興許他是早有預謀,所以特意拿出這些好東西來收買她,好叫她死心塌地的幫他做事的呢?他心思深沉得很,他想這事兒不是一天兩天了,特意等到公爹和你都不在家,他才下手,就是務求一擊必中,事後又沒人去追拿他呢。」
龔遠和寵溺地捏捏她的鼻子,道:「好吧,不排除他有這個心思在裡面,但他也還沒無情到這個地步。他早有這個心思不假,為什麼一直忍到現在?我來替他說說他的打算,首先,他要的是將朱姨娘安葬入龔家的墳地,他可不信爹威脅他的那一套——什麼進得去也就出得來,要知道,爹爹可是最好面子的人;
其次,他要看著二妹妹風光出嫁,確定她日子過得不錯,他才放心,他也不怕爹爹以後不管二妹妹,畢竟是龔家的女兒,丟的是龔家的臉面;再次,乾淨利落地報仇雪恨。趁著我們都不在,你們幾個婦孺在家,膽小怕事,就算是有什麼紕漏,你們也沒膽量去注意。等我們回來,他早就把首尾處理乾淨了。
二弟今年本可以參加鄉試,如此一來再不能參加,三妹也不能出嫁,目的達到,他還是清白之身,然後再尋個藉口鬧將開,拿著朱姨娘多年的積蓄,到其他地方做生意,將來好衣錦還鄉,氣死老爺和二弟他們。他對朱姨娘和姐姐的感情都很深,同樣的,對於當初幫助過他的含蕊來說,他未必就沒有真情在,他的計劃裡,必然有含蕊的一席之地。如今他突然不見了,定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所以我必須去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