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姿雖然憤怒,可恨自己沒有半點力氣,根本搶不過,只能躺在床上閉目裝死,聽之任之。
笛兒先前還害怕明姿受不住打擊會出問題,就連晚上睡覺也不敢輕易離了半步,半夜時分,卻突然聽得明姿冷幽幽地發出幾聲輕笑,嚇得魂飛魄散,只當是邵五的鬼魂回來找明姿了。膽戰心驚地僵硬著身子熬完下半夜,第二日清早打水給明姿洗臉,卻見明姿蒼白的臉上突然多了幾分春色,就連眼珠子都似乎靈活了幾分,不由暗暗稱奇。
明姿洗了臉,穿上孝服,就要笛兒扶著她去替邵五守靈。笛兒看了看外面冷厲的秋雨,勸道:「少奶奶,這天氣太涼,您的病還未好,受不住,就是在屋子裡也是一樣的,不要出去了吧?」
明姿這段時間受夠了氣,劈手就是一個耳光:「就連你也要和我作對?你的賣身契可是在我手裡!」
她在病中,力氣不大,尖利的指甲卻將笛兒的臉給劃出幾道血痕來。好心不得好報,笛兒心中憤恨,忍下氣不再勸她,扶著她往外面去。
邵大爺與邵大奶奶聽說明姿要去替邵五守靈,也沒多話,隨意叮囑了幾句就讓她去。
三姨娘與明菲到達時,明姿一身素服,跪在邵五的靈前,又嬌又怯,哭得梨花帶雨,弱不勝衣,引得邵家的男丁和邵五那些前來弔唁的狐朋狗友一個二個偷偷摸摸地覷著她瞧。有幾個更是提著馬鞭遠遠站著不走,指手畫腳地點評,言語不堪得很。直到龔遠和命隨身的皂役過去趕人,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去了。
三姨娘看著不像話,皺起眉頭招手叫笛兒過來,低聲吩咐:「你們少奶奶身子不好,還是讓她早些回去歇著好了。若是邵大奶奶不肯,待我與三姑奶奶去同她說一聲,想來不會不體諒。」
笛兒不好把真實情況說給三姨娘與明菲聽,也不好阻攔,只得哭道:「她們把我們少奶奶房裡所有值錢的細軟都收乾淨了,只怕日後這日子難過得很。」
就算如此又能如何?明姿連個子嗣都沒有。若是蔡國棟在,邵家不見得就敢如此欺負人。現下能依靠的只有明菲與龔遠和,偏生又是死敵。三姨娘嘆了口氣,與明菲一道去尋邵大奶奶說話。邵大奶奶見著二人,卻也沒怎麼做臉嘴,請她二人坐下說話,讓大兒媳給她二人上茶。
「請大奶奶節哀順變……」三姨娘才開了個頭,就聽外間喧譁起來,笛兒又哭又叫:「不得了了,五少奶奶昏厥過去了。」
邵二少奶奶鐵青著臉進來,罵道:「叫那騷狐狸精滾!剛死了男人就謀劃著勾搭我家男人!」
當著客人的面傳出這種話來,邵大奶奶再不要臉也覺得丟臉,不由大怒:「放肆!再亂說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邵二少奶奶不敢與她婆婆直接衝突,手指氣勢洶洶地指到了三姨娘的臉上:「府上的家教就是這樣的嗎?什麼官家小姐,我呸!不要臉的騷貨。」
三姨娘氣得渾身發抖。
邵家幾個少奶奶有勸的,也有說風涼話,看熱鬧的,就看蔡家如何處理這事。
明菲一巴掌掀開了邵二少奶奶的手,站到三姨娘的身前,冷笑道:「府上的家教倒是讓我們領教了!自家兄弟活著的時候,捨不得花一文錢救助,只會欺負弟媳,算計家產。待到人死了,屍骨未寒,先就將弟媳房裡的細軟金銀搜刮乾淨,弟媳忍病守靈,沒有一句關懷之語,反而往人身上潑髒水,毀人清譽,這是想把人往死裡逼吧?」
「你說誰啊?誰搜刮她房裡的金銀細軟了?誰往她身上潑髒水了?分明就是她不守婦道,勾引……」邵二少奶奶話音未落,就捱了明菲脆生生的一個耳光,不由尖叫了一聲:「你敢打我?」掙著要往前,卻被花婆子與金簪緊緊拉住。
「打的就是你這張胡說八道,含血噴人的嘴!你倒是說說看,她做了什麼?若是說得有理,我讓你還我這一掌!」明菲諒她不敢還手,揉了揉手,看向邵大奶奶,「對不住,我聽到有人汙衊我家的名聲,一時沒忍住,還望大奶奶原諒我衝動。」明知是明姿設計故意利用她們,為了蔡家的名聲卻也只得熬著忍受了,不得不替她出這個頭。
邵二少奶奶道:「她在那裡跪著搔姿弄首,擠眉弄眼的,不是勾引人是什麼?」
三姨娘緩過氣來,冷笑道:「原來我們四姑奶奶給自家死去的夫君哭靈竟是搔姿弄首,擠眉弄眼,勾引人。想來將來二少若是沒了,二少奶奶只要去跪著哭靈,也是可以當得此種說法的。」
邵二少奶奶本就沒拿住明姿什麼實質性的錯誤,聞言語塞,又不敢真的動手打三姨娘和明菲,只得哭叫撒潑:「我不活了,讓人都欺負到家裡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