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姨娘先時見明菲過來很是歡喜,待到知曉此事,不由驚詫萬分,沉默半晌,連呼冤孽,又追問蔡光儀的屍骸去向。
明菲道:「因為泡得太過,壞得厲害,不能遠行,夫人便做主買了塊地,同另外幾個一道埋在了那裡。若是老爺要將他起運回鄉,也是將來的事。姨娘幫忙給他設個靈位,自家人祭一番也就是了。」
三姨娘點頭:「只能如此了。三公子是四姑奶奶的胞兄,他們感情向來不錯,不能不叫她知道,今日過節,天氣也不好,我明日再派人去邵家說,只是二姨娘那裡,還要煩勞三姑奶奶陪我走一趟,我一個人出門不方便。」
「姨娘太過小心,老爺和夫人都是極其相信你的。不然也不會把這麼大個家交給你管。」明菲先前還想著若是三姨娘怕事,不肯出面通知明姿,那便只有她叫人去通知,既然三姨娘願意代表蔡家出面,那是最好。
「正是因為老爺和夫人信任我,所以我才更要小心謹慎才是。」三姨娘微笑,她別的本事沒有,只是很清楚自己的斤兩。這個人生不能說完美,但有個貼心的女兒,不錯的女婿,寬厚的主母,嫡子嫡女們也還算敬重她,想來晚年會過得很舒坦,相比二姨娘,她已經很完美了。
辭過三姨娘,馬車順著青石板鋪成的街道碌碌前行,行經天星街時,只聽一陣鞭炮聲響,卻是一家鋪子新開張,披紅掛綠的,只是天氣不好,行人繆繆,雖然店小二在外極力招攬顧客,也是門可羅雀。
金簪笑道:「這店家請誰看的日子?挑來挑去,選著這麼個時候。這雨也不知什麼時候才停,誰有心思逛街?」探頭一看,捂嘴笑道:「奶奶,是一家金樓呢,叫金玉滿堂。金玉滿堂,這是來和花滿樓打擂臺的麼?」
明菲按按她:「店小二說得一口好官話,似乎是從京裡來的。」
金簪仔細一聽,點頭道:「正是,就是店小二的穿著打扮,也比花滿樓的人講究。從京裡來的,乍看著挺講究,想必款式比花滿樓新鮮,奶奶要不要進去看看?」
說話間,一張馬車緩緩駛來,停在了店門前臺階口,兩個婆子先跳下車來,撐起大傘,丫鬟扶下一位夫人並十六七歲的少女來,緩緩往店子裡去了。
明菲看得真切,不是袁二夫人與袁枚兒又是誰?想來是袁枚兒將要出嫁,嫌棄花滿樓的東西不夠新式,趁著新店開張,忙忙地選幾樣稱心的首飾罷?
金簪見到袁枚兒母女,便知明菲定然不會進去,主動叫車伕趕車歸家。到得家門口,二房門口滿地扔著些月餅,石榴,綢緞,藥材等東西,全都被泥水糟汙了,邵大奶奶領著兩個婆子撐著傘立在門口罵:「不曉得好歹的東西!已是破落戶了,當自己還是官小姐。」
見明菲馬車來了,邵大奶奶停住罵,揚聲笑道:「大奶奶,您回來啦?您看看你這三妹妹,半點不懂得尊老,要過節了,我好心來瞧她們娘幾個,竟不讓我進門,還把我送的東西都扔在地上,您給評評理……」
明菲厭惡地皺了皺眉頭,半閉上眼,金簪笑道:「大奶奶,大過節的,您不在自己家中過節,反站在自家姑奶奶門前這樣罵自己的外甥女兒,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仇人呢,也想不到您就是三小姐的舅母啊。」說話間,車進了門,邵大奶奶在後面說些什麼也沒聽清。
花婆子在門口接著明菲,道:「奶奶,聽說是那幾個被一道綁去的小廝如今轉過頭來攀咬指證二公子,二夫人去探監,正好撞見二公子被行刑的嚇得暈死過去,於是也被嚇得暈死過去了。醒來就要賣鋪子,邵家聽說,就趕來低價壓著買,被三小姐給趕出去了。」
想是龔中素很快就要回來,洪知府嫌撈到的好處太少,想抓緊時間好生逼迫龔二夫人一番,龔二夫人愛子心切,定然會想法子再弄錢去。明菲想明白其中關鍵,道:「門口太吵,嚷嚷得難聽。」
花婆子一笑,低聲吩咐了老馬幾句,老馬嘿嘿一笑,去將四條大狗牽出來,先將門開了一條縫,讓狗擠出去,然後驚慌失措地叫了一聲:「門口的夫人,您趕緊走,我家的狗不小心跑出來了!」
邵大奶奶正在痛恨明菲目中無人,金簪一個小丫頭不知天高地厚,忽然看見幾條小牛犢大小的惡狗擠出門來,一時嚇得腿肚子發軟,也不管地上的東西,慘叫一聲,由兩個婆子扶著連滾帶爬地爬上馬車,尖叫道:「快走!快走!」
老馬哈哈大笑起來。
一牆之隔的龔婧琪將這一切都聽在耳朵裡,只是扶著牆壁默默流淚。彷彿是突然之間,她才發現,家裡可以抽用的現銀基本全都沒了,地裡的莊稼只收上一半不到,許多人追著要工錢,而龔二夫人的首飾,房裡值錢的東西,俱都送的送,失蹤的失蹤。爹不知音訊,母親病著,胞弟在牢裡,一個姐姐和原本堪用的弟弟拿自己當仇人,最親的舅舅舅母來落井下石,表哥則不安好心。這日子,何時才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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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取這兩天就讓龔老頭回來受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