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二夫人聽到他說這個話,心裡好受了許多。掀起簾子道:「你去哪裡?」
邵五憂心忡忡地道:「侄兒聽說姑父出了事,心裡很擔憂,這不,約了幾個相熟的朋友在前面酒肆裡見面,討論一下對策,看能不能幫上姑父的忙呢。」
一個商戶之子,平時又遊手好閒的,能幫上什麼忙?龔二夫人道:「這事兒我都沒法子,你別浪費精力了。」
邵五微微一笑:「姑母是看不上侄兒吧?我雖比不得表哥他們讀書那麼好,卻也託了姑母的福,認得幾個官家子弟。就比如周同知家的公子,洪知府的衙內,和我都是相熟的。大的忙幫不上,請他們打聽打聽訊息也是好的。別的不說,能知道姑父到底被關在哪裡也好啊。」
心思被道破,龔二夫人卻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只道:「洪知府來的時間不長,你是怎麼認得他家公子的?」
邵五羞赧地一笑:「是周同知家的公子介紹給我認識的。他有點小嗜好。」
官家子弟,真的清白的就沒幾個,龔二夫人心中也就信了幾分,柔聲道:「好孩子,那就有勞你了。」
邵五柔聲道:「我小時候姑母成日將我抱在懷裡,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從來沒落下過我,比起姑母的慈愛之心,我為姑母做這點小事,又算得什麼?」
許久沒人和自己說過這些好聽話,就是自己的親生兒女最近見了自己也是冷言冷語,更不要說龔遠和將她不留情面地轟出去了。龔二夫人由不得有些感動,轉念一想,試探道:「我給你些錢先用著?」
邵五趕緊擺手:「哪裡用得著!」小聲道:「我爹孃還欠著你的錢呢,我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龔二夫人沉默片刻,道:「好,那你打聽到了訊息,就來和我說。」
邵五一笑,體貼地替她放下車簾子,柔聲道:「姑母,您放心,姑父一定不會有事的。表弟表妹他們年幼,家裡可不能少了您,您一定要養好身子才是。」
馬車走了老遠,龔二夫人回頭,還依稀看得見邵五站在街邊目送自己。飢渴的人得到一滴甘露,總是覺得分外甘甜美好的,她鬱悶的心情總算是紓解了些。
見龔家的馬車走遠,街邊的小店裡走出一箇中年人來,望著邵五笑道:「看不出來,五公子還挺有孝心的。」
邵五笑著拍了拍那人的肩頭,得意地道:「我就同你說了,我不是吃白飯的。你就等著吧,到時候可別忘了你許我的好處。」
那人笑道:「好說,好說。」
邵五道:「走,咱們喝酒去。」
二人勾肩搭背,自去尋歡作樂不提。
龔二夫人回到家中,龔遠秩正翹首以待,見她平安歸來,頭髮衣飾俱都整齊,放下心來,隨便問了幾句,便命丫鬟婆子服侍她用飯,自己回了書房。
龔二夫人冷冷清清地吃完飯,倍感淒涼,覺得屋子裡氣悶無比,也不要人陪著,自去了院子裡散步。
散步歸來,天色已晚,朱姨娘和個丫鬟拿著盞燈籠立在路旁,看見她過來就小心翼翼地行禮問好,龔二夫人沒好氣地道:「你來做什麼?」
朱姨娘抬起紅腫的眼睛來:「夫人,老爺不會有事吧?」
龔二夫人厭惡地道:「不用你管。滾開!」
朱姨娘跪下去,泣不成聲:「夫人,奴婢再有天大的不是,您也不能在這個時候和奴婢置氣。老爺是咱們家的頂樑柱,沒了他,咱們家就要跟著倒霉。眼下他的事情最重要,您就算是要罰奴婢,也等到老爺平安之後再處置不遲。」
龔二夫人冷笑:「你也配我和你置氣?你這意思,莫非你還能幫上忙不成?沒有你在中間搗鬼使壞,哪裡會出這許多的事情?快滾!免得我忍不住打死你!」
朱姨娘撲過去抱住她的膝蓋,睜大眼睛看著她:「夫人,請您看在奴婢一片誠心的面子上,讓奴婢為老爺做點事吧?幫不上大忙,出點主意也是好的。您忘啦,奴婢的主意一向還是有點用的。」
當前的確是龔中素的安危最重要,龔二夫人有些動心。
趁著龔二夫人愣神,朱姨娘輕不可聞地說了一句:「你這麼恨我,何不賣了我,或是毒死我?莫非你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