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很快證明,龔遠和的猜測是正確的,龔二夫人的病果然很快好轉起來,其中朱姨娘功不可沒。她衣不解帶,嘗湯奉藥,做了她所能做的一切,一時之間,龔家上下交口稱讚。就連以往相熟的夫人們來探病,見著了這樣乖順懂事的妾室,都是大加讚歎,幾乎有將她樹立為妾室典範的意思,連帶著龔妍碧的婚事也被許多有心的無心的人接連問起。
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朱姨娘並沒有來同龔遠和談條件,就連與明菲也不曾提起。那日陳氏與幾個相熟的夫人們相約同去探病,她恭敬有餘,卻沒表現出多大的熱情。
陳氏原本做好了她母女向自己探聽情況的準備,結果人家半個字都沒問,便拉著明菲問:「她可是看不上我找的那幾個人家?」
明菲也有些嘀咕,莫非朱姨娘還想借著龔二夫人生病這事兒折騰一番,沾點光,攀上個官家子弟什麼的?嘴裡卻只能先答陳氏:「也許是時機不對,她不敢問吧?」
陳氏道:「興許不是時機不對,而是她根本就瞧不上那幾個人,同時還以為目前有一個絕佳的好機會。你看,這麼多人來瞧你嬸孃,都問起了二小姐的婚事,若是運氣好,興許是能撈著個不錯的女婿的。」
她冷笑了一聲,「好笑,她以為她是二小姐的親孃,這樣恭順懂事的妾室生養出的女兒也差不到哪裡去,人家就會高看一眼,也能趁著這個機會逼逼你嬸孃,卻不知,人家眼裡只看家世只看嫡母的。庶女就是庶女,就算是嫁得不好,將來嫡母也不過是被人揹後隨便說幾句罷了,有誰會當真?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還能收回來嗎?她這個女兒再出眾,想在這半年內尋個好上加好的人家風光出嫁,那是做夢!」
明菲見陳氏氣呼呼的樣子,忙笑著遞上一碗冰綠豆沙:「母親這是怎麼了?不過一個外人而已,不值得您生氣。」為了一個路人甲生氣什麼的,最得不償失。
陳氏接過綠豆沙,看著由金簪陪著在廊下逗喜福玩的蔡光華,低聲道:「我這是被那些個混賬東西給氣著了。」
原來蔡光儀逼著胡氏搬回去,威脅胡氏,說如果要和離,他就殺了她,結果反被胡氏在屁股上刺了一剪子。
明姿聽說,趁著回門,氣勢洶洶地去尋胡氏的晦氣,又被胡氏搧了一個耳光,連頭髮都抓下一把來。接著胡氏開始鬧騰,陳氏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答應胡氏回孃家暫住,才算是將事情暫時給壓制下來。
「我又給你爹爹連去了三封急信,」陳氏皺眉道,「現在就等著他回信,這事兒一日不了,我就一日不能去登州,真是煩也煩死了。我就擔心這樣拖下去,到時候沒人結伴去登州,我們一群女人孩子,路上著實不便。」這樣折騰個沒完沒了,饒是她再冷靜,也忍不住心生厭煩。
「您別擔心,遠和說了,無論如何他都會想法子,總能找到相熟的人做伴的,您就放心好了。」縱然有陳氏故意放縱,但胡氏的確也太彪悍,知道蔡家好面子,刺丈夫打小姑,一樣不含糊,明菲不由暗自感嘆,果然有孃家人撐腰的女子就是不一樣。
陳氏又道:「我們四小姐,嫁了人腰桿都直了,不但敢在回門當日就去找嫂嫂的晦氣,還和新姑爺一起去莊子裡看二姨娘,還帶了大夫一起去,將原來用著的方子盡數停了。也罷,人家既然認為我給請的大夫不是治病的,而是要命的,吃的藥也是毒藥,我又何苦討人嫌?」
明菲知道明姿忍了這麼久,遲早要發作的,儘早發作出來還算是好事,至少知道他們兄妹三人到底是怎麼打算的。便笑道:「這麼說來,新姑爺待她還不錯?」邵大奶奶那樣的人,竟然由著過門幾日的新媳婦去這麼遠,做這些事,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是但願她好過。」陳氏撇撇嘴,「可那種粗糲東西,也不知是怎麼養出來的……」看著四姨娘這個半老徐娘都想多搭幾句腔,見著明珮更是眼睛都直了,就算是這個時候圖新鮮和明姿好,也好不了多長時候。
家裡這般亂,明菲知道陳氏日子著實不輕鬆,靠過去拉著她的手輕聲道:「母親,您留下來用晚飯,咱們好好商量一下,該怎麼辦好不?」她覺得蔡光正兄妹幾人,應該是想把二姨娘接出去單獨過活才是,先前所有的隱忍,都只是為了等明姿順利成親。
陳氏見她情真意切,大感欣慰,笑道:「不行呢,家裡那麼多事,走不開。再說了,你也該去那邊守著,莫要這些小事上留話柄。家裡的事情,你也別太擔心,我會盡量處理好,不叫你三嫂來煩你。」
明菲留不住她,只得把她送到垂花門外。
夜間明菲和龔遠和說起蔡光儀,兩個人都認為蔡光儀這個一向的「老實人」突然變得如此強硬,應當是覺得治癒無望,生怕和胡氏和離,鬧得滿城風雨,丟盡臉面才是。明菲擔心他氣急敗壞之後,會做一些喪心病狂的事。
「這就叫惡人自有惡人磨。」龔遠和笑道,「你這個三哥,真不是個好東西。我算看透了他,他就是一個膽小鬼,藏頭縮腦躲在你二哥的身後,你莫擔心,他根本不敢把你怎樣。他要是真敢,我剁了他。」
明菲見他說得輕鬆,心中卻也沒那麼擔憂:「好啊,我就靠著你保駕。」接著和他講起朱姨娘來:「每個人來看嬸孃都要誇她一番,還有特意帶著小妾來的,她要出名了。原來那般求我,今日見了我們夫人,竟然是不太在意。我們夫人猜她是想另攀高枝呢。」
龔遠和道:「你要和一個人做生意,而且是一筆大生意,怎能不先打聽清楚行情再去談價格?你且等著,她總要開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