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二夫人的胃口不是很好,吃了半碗粥就推說不要,朱姨娘端了碗,笑道:「這粥熬得極好,倒了可惜,正好婢妾這些日子也不好睡,不如夫人就賞婢妾了罷?」
龔二夫人淡淡地擺擺手,翻身繼續睡。
朱姨娘端起剩下的半碗粥香甜地吃起來,明菲注意到,龔家人對她的這種過度卑微的行為半點驚訝都沒有,顯得習以為常,理所當然。可見她是常常吃龔二夫人吃剩的東西的,難怪得龔二夫人這麼放心地將自己的飲食交與她打理。此時她最感興趣的是,龔二夫人這病,在朱姨娘的飲食調理下,會走到什麼地步?
朱姨娘接過小丫鬟遞上的茶水漱口,一抬頭正好與明菲目光相遇,泰然自若地一笑:「大奶奶可要用一點?廚房裡還有,我叫人送來。」
「謝姨娘美意,我不餓。」明菲搖頭,由衷讚歎:「姨娘真能幹。」
朱姨娘看向龔婧琪:「大爺和大奶奶今晚是要留下來用飯的吧?不如我去廚下準備晚飯?」
龔婧琪被她提醒,忙笑道:「那是自然的。本就是一家人,哪裡有來了不吃飯還要走的道理?嫂嫂你想吃什麼?」
明菲怎會提要求?笑道:「我不挑食,有什麼吃什麼。」
龔婧琪也不客氣,由著朱姨娘去準備,趁著龔二夫人熟睡,拉了明菲的手低聲道:「嫂嫂,有事不得不請您見諒。我娘病著,也不知什麼時候才有精神操勞家事。我那裡還有一千兩銀子,是逢年過節長輩給的,我這就叫人去拿了來,你們先用著,其他的等我娘病好些又再說。就不要去當了,叫人看見笑話。」
明菲聽得鬼火冒,原來自己要生活費,就是逼迫病人,還得靠著她姐弟拿私房錢出來補貼哥嫂,說起來就像他們欠了誰多大的人情一樣,這是什麼道理!當下笑道:「三妹不必如此為難,我們做哥嫂的,再不懂事,也不敢在嬸孃病重的時候不知分寸,更不好意思拿妹妹的私房錢來補貼家用。為了家裡的聲譽,你不要我們去當,我們就不去了,待我回孃家去借點,等嬸孃病好又再說。」
回孃家去借,豈不是比去當鋪更丟人!龔婧琪被明菲夾槍帶棒的一席話說得無話可講,臉色有些發白,想叫明菲別回孃家去借,又說不出口,沉默片刻,道:「是妹妹行事不周,考慮不周,嫂嫂莫要與妹妹一般見識。」
明菲笑道:「說哪裡話。三妹已經很替我們著想了,都肯把自家的私房錢借給我們了呢。本來你哥哥朋友很多的,我也是想著,去其他人家裡借,難免傳出去,去我孃家借才是最妥當的。」不許她去孃家借,是不是?還有外人等著呢。
龔婧琪無法,只得道:「咱們先吃晚飯再說這個事好麼?」
明菲無所謂地笑:「我不急啊。」
飯後龔婧琪捧了一千兩銀票出來,也不說是她自己的私房錢了,只笑道:「剛才我還說先借錢給你們呢,結果母親她雖在病中,仍然記著這事的。」
明菲少不得順著她吹捧龔二夫人慈愛。龔遠秩不知事情經過,還挺高興的,覺得他母親終於想通了,早點這樣豈不是更好,也就沒後來那許多傷人心的事發生了。
夜裡明菲和龔遠和守到二更時分,龔遠秩覺得過意不去,硬逼著二人回去:「不是什麼大病,已經平穩了,哥哥嫂嫂還是回去吧。哥哥明日還要去衙門裡,嫂嫂也要管家,這邊有我們看著,不必擔心。」
做得太過反顯其假,夫妻二人別過龔遠秩,自回家不提。明菲拉著花婆子問那碗棗蓮豆米粥:「是不是真的有她說的那幾樣療效?」
花婆子道:「的確如此,這棗蓮豆米粥沒做錯。」
明菲同龔遠和分析:「她不是第一次當眾吃嬸孃吃剩的東西了吧?既然敢當著我們吃,想來是早有防範,想在這上面抓她的小辮子,千難萬難。得另外找個法子才行。你真的相信她是想和我們合作嗎?」想要借力打力,必須知己知彼,拿住對方的死穴才行,不然被反咬一口,必然噬骨銘心。
「我自然不信。」龔遠和冷笑,「我想,此次嬸孃病發,應當早在她的意料之中。所以她早早備下食材,目的是為了合理合情的表示忠心。如果我沒猜錯,嬸孃這病應該很快就會好起來,而且之後還會越發倚重她。你和妍碧說了那事沒有?她的反應如何?」
明菲道:「我瞅著她的模樣,似乎更傾向於方七。」誰願意給個兇悍刁蠻的寡婦做兒媳?還不如嫁個有本事的男人,分出去過好日子。
龔遠和笑笑:「這樣就好。多半朱姨娘很快就會尋了機會來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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