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挪,慢慢等吧,看樣子還要一陣。」我遞過小攤販買來的熱豆漿。

「謝謝。」沈佳儀捧著熱豆漿,珍惜似地吹氣。

我心中暗暗發誓。如果等一下太陽破升而出,萬丈金黃穿過雲海的瞬間,我就把握時間牽起沈佳儀的手,進行第二階段的「告白」—問沈佳儀要不要當我女朋友。

勝或負。全部或歸零。一百分的天堂人生或負一百分的地獄生活。

一個深呼吸中決定,就是這麼一回事。

「那個,山上的空氣很稀薄。」我看看正吃著肉包子的葉恩瑄。

「嘿呀。」葉恩瑄。

「氧氣很少,算是稀有資源了。」我凝視著葉恩瑄的眼睛。

「什麼稀有資源,你要說什麼啦?」葉恩瑄皺眉。

「我剛剛發現,這裡的氧氣只夠兩個人呼吸。兩個人剛剛好。」我壓低聲音。

「……」

葉恩瑄吐吐舌頭,捧著吃到一半的肉包子光速逃開,遠遠地看著我奸笑。我感激地朝她比了個含蓄的發凍中指。

就這樣,沈佳儀與我站在廣場中央,分享獨屬兩人的稀薄氧氣。天空的顏色變得詭異難辨,似乎已到了破曉前夕的曖昧時分。但深墨沓滯的天色越來越淡,卻不見石破天驚的日出。

「今天好像看不到日出了呢。」路人甲哀怨。

「怎麼可能,阿里山的雲海日出最有名了啊!」路人乙嘆氣,放下相機。

沒有日出?今天沒有日出?

沒有日出要怎麼表白心跡?我的心臟跟著遲遲不到的太陽埋在厚厚的雲海底,沈佳儀的臉色也露出好可惜的訊號,轉過頭看著我,嘆了一口氣,不說話。

我好不容易積聚的勇氣,在那一瞬間完全潰散。

罷了……罷了……我嘆氣。

幾個小時後,我跟沈佳儀撐著無精打采的身體搭著北上的火車,離開了命運大魔王擊敗我的嘉義。沈佳儀要回臺北,我則要回新竹交大,兩個人的座位居然差了很多節車廂,連聊天都不能,我只能獨自看著窗外打呵欠,在玻璃上的霧氣寫字。

孤孤單單的火車上,我恨恨不已,發誓下次不再倚靠隨時會背叛我的自然景象決定告白的時機。

我要自己來。我要再跟我很要好的八卦山上騎著摩托車,跟坐在後座的沈佳儀大聲告白……我要用吼的,用吼的問沈佳儀要不要當我的女朋友,吼到連命運大魔王都會被我的氣勢震到魂飛魄散。

我不能再因為一個意義不明的嘆氣,就提前將自己三振出局。

越想越氣,我簡直想把太陽火火掐死。

「喂,今天雖然沒看到日出,但還是蠻高興的啦。」

我抬起頭,沈佳儀站在我面前,揉著睡眼惺忪的兔寶寶眼睛。

沈佳儀靦腆笑著,看著正在寫紙條給她的我。

「不要寫了,陪我說話。」

「……好吧,我有什麼辦法?」

「喂!」

從嘉義回新竹後,我的腦中一直揮之不去沈佳儀在火車上找我說話的模樣。她不過是離開自己的座位,走過幾節車廂找我說話,如此而已。但對一個很喜歡她的男孩子來說,其中代表一絲絲心意都值得探討。

過年時許博淳重考班放假回彰化,我們一起吃火鍋,我迫不及待跟他報告我最新的進度,其中當然包括重要的嘉義往返之行。

「柯景騰,沈佳儀在嘉義農專說的可能沒錯。」許博淳燙著豬肉片。

「小三?」

「你喜歡的,或許根本不是沈佳儀。」許博淳裝出一副高深莫測。

「他媽的你發什麼病?我追沈佳儀有多用力,恐怕是你看最多吧!」我嗤之以鼻,燙著薄豬肉片。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你喜歡的,不是你眼中的沈佳儀,也不是沈佳儀自認真正的自己。」許博淳嘿嘿嘿。

「那是什麼?難道你要說,我喜歡的其實只是他媽的‘喜歡沈佳儀的感覺’?」我瞪著他。

「難道沒有可能?你喜歡沈佳儀的時候,一直都很有精神啊。承認吧。承認也沒什麼啊,也沒有比較不好。」許博淳哈哈笑道。

「我喜歡沈佳儀,也喜歡我自己,所以當然也喜歡喜歡著沈佳儀時候的我自己。」我撈起豬肉片大口嚼著,說道:「喜歡對的人的時候,我身上可是會發光的耶,誰不喜歡因為喜歡的人發光的感覺?」

是啊,喜歡對的人,身上會發光。

連續發著八年的光呢。

chapter22

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所謂的「告白的最好時機」這種東西?

喜歡一個人,在什麼時候告訴那個人,真的很重要嗎?

我們看了太多好萊烏電影,看過太多日劇,看過太多言情小說與少女漫畫等,這些東西再再教育我們,告白一定要浪漫,一定要精心設計,一定要讓對方眼睛為之一亮(最好還能夠再蕩氣迴腸中帶點淡淡的淚光),不然就辜負了「愛情」兩個字之所以發生在妳我之間、而不是其它人的獨特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