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有你不知道的一面啊,我在家裡也會很邋遢,有時也會有起床氣,有時也會因為一些小事就跟妹妹吵。我就是很……很普通啊!」沈佳儀越說越認真,我則越聽越不知所云。
「亂七八糟的,是看太多證嚴法師靜思語的副作用麼?」我皺眉。
沈佳儀噗嗤笑了出來。
「真的,你仔細想想,你喜歡我嗎?」沈佳儀吃著甜筒。
「喜歡啊。」我大聲說道。
「你很幼稚耶,根本沒有仔細想,來,仔細想。想想再說。」沈佳儀用眼神敲了我的頭。
我只好象徵性了沉默了一會,但我的腦子裡根本沒有花精神再轉這個不需思考的問題。我本能地想著:沈佳儀為什麼要問我這個問題?
花圃旁,沈佳儀專注地吃著甜筒,我則越想越恐怖,開始後悔為什麼要在很尷尬的時候迸出這個更令人尷尬的話題,導致自己無法收尾。
此時,葉恩瑄氣呼呼跑了過來,看見我們坐在花圃旁吃甜筒,好沒氣地雙手插腰,搖搖頭。
「好啦好啦,我們園遊會小小的其實很無聊,你在沈佳儀出去走走啦,記得在晚飯時間前回來就好!」葉恩瑄眨眨眼,遞上一串車鑰匙。
救星,妳來真是太有義氣了。
我當然接過鑰匙,幾分鐘後我就載著沈佳儀一路往嘉義農專的山下滑衝。
「別騎太快。」沈佳儀在我耳邊說,雙手抓著車後杆。
「怕的話,就抱住我啊。」我開玩笑。一個期待發生的玩笑。
視線是一種很奇異的東西。
一個男孩與一個女孩剛開始認識彼此,就選擇喝下午茶、或好整以暇吃頓晚飯,常常會大眼瞪小眼,反而是不擅長語言的男女錯誤的約會策略。想想,彼此的眼睛必須擺在對方臉上的話,若沒有足夠的交談內容支撐彼此的視線,就很容易陷入尷尬的境地,「相對無言=慘絕人寰」
所以陌生的男女要約會,選擇看電影是很理智的作法,因為看電影的正常視線,可是要放在遙遠的大螢幕上,不用看對方,也不用多說一個字(完全沉默也是種格調),衣切都很自然,不須承受額外的壓力。
而男生載女生騎車,在視線的投注上也有減緩壓力的奇效。在彎彎曲曲的山徑上,迎著讓人不得不清醒的涼風,我倆有說有笑,剛剛的莫名尷尬不知不覺隨著初冬的涼風凍結在後頭。
然後是一陣讓人溫暖的沉默。
山風吹拂魚鱗般的金色陽光,引擎聲碰碰擊打無語的節奏。
我只是靜靜地騎著車,感覺沈佳儀此時此刻只與我在一起的奇妙滋味,希望沈佳儀也有「此時此刻」的記憶感,收進名為「柯景騰」的抽屜裡。
「喂。」
「?」
「我喜歡妳。」
「我知道啊。」
「真的。」
「好啦。」
「超級喜歡的。」
「可以了!你不要那麼幼稚!」
山風哩,我牢牢看著後照鏡裡,沈佳儀羞赧的神情,看的快出了神。
真希望我們之間的一切,最後能有個無悔的結果。
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園遊會結束,在嘉義市區嗑了地道的火雞肉飯,又熬過了兩部不知所云的二輪電影,我們一行人終於踏上朝拜日出的旅途。
車子繞過拐來拐去到吐翻天的山路,加上一路猛打呵欠,我們好不容易來到阿里山的火車站,據上傳說中很有古懷情調的小火車。
接近破曉的藍色溫度,將整座山凍的連樹葉都在發抖。小火車在黑夜裡哆嗦不已,挨著冰冷的鐵軌,搖搖晃晃地像條胖大蟲。
雙頰紅通通的沈佳儀坐在我對面,冷得直髮顫,不斷朝手掌呼熱氣。好可愛。
善於製造機會的葉恩瑄對我眨眨眼,丟了一對毛茸茸手套給我們。
「一隻給佳儀,一隻給你,你們吼,真的很欠常識喔。」葉恩瑄哼哼。
於是對半。
我的右手戴上手套,沈佳儀的左受戴上手套,兩個人默契地不表示什麼,生怕一旦開玩笑解除共享手套的尷尬的同時,隱藏的幸福羞澀也會一併消失。
我乖乖閉嘴,也不去逗沈佳儀說話。
火車停。
我們跟隨滿火車的遊人魚貫下車,走道觀賞日出的大廣場。
那天雲海很厚,厚到足以藏匿一百臺外星人飛碟。天空由黑轉為混沌的墨藍。
我們一夜未眠的困頓在冰冷的風中全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期待看見太陽從雲海中破升而起的興奮。
沈佳儀笑嘻嘻地看著我,跟我打賭等一下有沒有足夠的幸運可以看見日出,我不置可否,還沈溺在兩人共享一對手套的小小幸福裡。
十幾臺相機與三角架立在廣場中央,不約而同對準雲海,四周都是嘻嘻哈哈的情侶喧鬧,行著粉紅色的光合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