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雨水不斷沿著劉海與眉梢,倒洩進我的眼睛,使我搜尋便宜家庭理髮店的視線更加辛苦。但我的心情竟飛揚的不得了。
腳踏車停在一間看起來「就算亂七八糟剪也十分合理」的家庭理髮店。
「老闆,幫我剃個大平頭,有多短剃多短。」我推開大門。
溼透,累透。他媽的帥透。
「啊?」老闆娘揹著嬰兒,手裡還捧著碗大滷麵。
「拜託了,咻咻咻,請剃快一點!」我指著自己的腦袋,精神抖擻。
半個小時後,我直接騎腳踏車衝進學校,停在沈佳儀唸書的教室門口。
正當我想踏進去的時候,我赫然發現沈佳儀的身邊,多了她那正面臨聯考壓力的姐姐沈千玉。兩姐妹多半快要回家了才會待在同一間教室,等著媽媽開車來載。
多了並不熟的沈千玉姐姐,我有點不好意思進去,也有點想耍酷,於是就只有站在教室外,輕輕敲了敲窗戶玻璃。
兩姐妹同時轉頭,看向渾身溼透了的我。
我指了指自己接近光頭的腦袋,擠眉弄眼笑笑。
「!」沈佳儀目瞪口呆,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天啊,那是柯景騰嗎?」沈千玉愣了一下,隨即大笑。
我聳聳肩,欣賞沈佳儀無法置信、乃至終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的表情。
「達成約定了,像個男子漢吧。」我得意地說,故意沒擦掉臉上的雨水。
酷酷地,我轉身就走,騎著腳踏車回家。
依舊是淋著雨,但心中卻因沈佳儀剛剛的笑容出了太陽。
「他媽的,我好帥喔!」我摸著大平頭,傻笑,慢慢地騎著腳踏車。
那雨夜,在回家的腳踏車上,我為沈佳儀寫了第三首歌《親愛的朋友》。
歌詞裡有一段就這麼寫著:「親愛的朋友,我可愛的好朋友,你可想起我,在遙遠的十年以前,我冒著傾盆大雨剪了一個大平頭,我還記得你的表情、你的容顏、你的眼。」
後來我才知道,沈佳儀那次的月考成績加總起來,讓她首度落到全校三名外。
她很重視我們之間的打賭,當我將應該花在理科上的精神切割給賭賽的三科時,沈佳儀也做了同樣的事。她犧牲了歷史與地理,只為了跟我一決勝負。
就在我剃了大平頭後幾天,在學校裡遇到沈佳儀幾次,沈佳儀都不動聲色綁了馬尾,神色自然。
兩人如往常交換參考書、講義以及共通科目的考卷。
「下次,我們還是賭牛奶吧。兩個禮拜的分量!」我接過講義。
「好啊,又要麻煩你了。」沈佳儀哈哈一笑。
「屁啦。」我哼哼,鼻孔噴氣。
我沒問她既然贏了,為什麼還要綁馬尾。沈佳儀自己也不提。
我只知道我很開心,非常非常的開心。
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以前的自己真是可愛。
有一點刻意不穿雨衣的做作,有一點為愛奉獻的自以為浪漫,但那又如何?
如果愛情不能使一個人變成平常不會出現的那一個人,那麼愛情的魔力也未免太小了……不是我們日夜祈手禱盼的,那種夠資格稱為愛情的愛情。
直到現在,我依舊是,隨時都準備為愛瘋狂的男子漢啊!
chapter16
高一快結束時,曾帶我們到埔里打坐的周淑真老師,又有了新把戲。
「柯景騰,沈佳儀,你們替老師找幾個同學,暑假到‘信願行’幫忙帶小朋友的佛學夏令營,好不好?」周淑真老師有天在走廊,巧遇沈佳儀跟我。
信願行是個位於彰化大竹某個小山上的佛教道場,佔地不小,只是仍在興建中,當時一切都很簡陋,是個由幾個巨大鐵皮屋拼拼湊湊而成的精舍,正在募善款把道場正式蓋起來。
而兒童佛學夏令營,正是信願行道場與鄰近小區的一種道德互動。
「佛學夏令營?哈哈哈哈,我才不要。」我爽快地拒絕。
「好啊,我跟柯景騰會幫老師找人的。」沈佳儀倒是答應得很乾脆。
「喂……幹嗎拖我下水?」我看著身旁的沈佳儀。
「你需要好好打坐一下。」沈佳儀正經八百地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