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哪有這麼厲害!
放學後,物理補習班中間休息時間,我坐在大樓門口的臺階上,跟唯一不追沈佳儀的許博淳討論著我的愛情作戰。
「怎麼辦?我常常跟沈佳儀講電話講不到十分鐘就自己掛了,因為我不想讓她覺得無聊,乾脆不講了。」我問許博淳。
「女生都喜歡聊日劇,聊打扮,聊……聊誰在喜歡誰。好像都是這樣吧。」許博淳心不在焉。
他今天有點不爽,因為他的書包揹帶被我跟廖英宏用立可白亂寫上「努力用功好學生」幾個字,看起來超蠢。雖然許博淳立刻報復,在我的書包揹帶上用立可白回敬「南無阿彌陀佛」幾字,還是難消他心頭之恨……因為我被寫了反而爽朗地哈哈大笑。
「但沈佳儀不聊那些東西!她上次還問我她送我的證嚴法師靜思語,我讀了有什麼感想咧!他媽的我還真對證嚴法師沒什麼意見,但我覺得頭很大,要我假裝很感興趣,那是一點都辦不到。」我擤著鼻涕。
跟沈佳儀面對面聊天,總是有話說的,且非常自然。但男生跟女生講電話,就是一門博大精深的人際藝術了。十六歲半的我,完全不能參透。
有些男人終其一生都無法跟女人講電話超過十分鐘,一點也不奇怪。
「這樣啊……其他人我不知道啦,不過我聽我姐姐在跟朋友講電話的時候,幾乎都言不及義,廢話很多。」許博淳回憶。
「言不及義?聽起來好像很恐怖。」我將鼻涕好好用衛生紙包起來。
「廢話越多就越講不完,反而正經事一下子就聊完了,跟女生講電話,一定要講很多很多廢話。」許博淳言之鑿鑿。
「女生真的很喜歡講廢話跟聽廢話?我怎麼覺得沈佳儀不是這種女生。」我將飽飽的「鼻涕便當」偷偷摸摸放進許博淳敞開的褲袋裡。
「那就乾脆硬聊啊,要不就做功課啊,照道理只要正經事夠多,電話還是可以講很久的吧?」許博淳有些不耐煩了。
渾然不知,他下一次將手插進口袋的時候,就會摸到我送他的、軟軟漲漲的鼻涕便當,一不小心還會黏乎乎大爆炸!
「做功課?」我虛心請教。
「你就拿一張白紙開始列正經事啊,講電話的時候就看著小抄講,講完一件事就勾掉一條……喂,要不要去買飲料喝?」許博淳看著手錶,站起,休息時間快結束了。
「好啊。你說得蠻有道理的。」我也拍拍屁股站起。
我們一起走到巷口的便利商店,各自挑了飲料,走到櫃檯,許博淳將手插進口袋裡摸銅板付帳時,臉色揪然一變。
「破了嗎?」我冷靜地看著許博淳。
「靠!」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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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真的拿起筆記本隨時抄寫「可以聊天的專案」,果真對我與沈佳儀在回家後講電話的內容相當有幫助,我們總是越來越久,也漸漸地培養出互相接話的默契。講電話時我還得拿著筆隨時記下我突然而生的靈感,將整個對話繁衍得更長。
而不知不覺,我跟沈佳儀的打賭期限又到了。
我非常喜歡看女孩子綁馬尾,如果可以讓留著半香菇頭的沈佳儀為了我改變髮型,那將是一件非常賞心悅目的事。
下學期第二次月考成績公佈,沈佳儀全校第幾名、我全校第幾名,通通不是重點。關鍵是國英數三科加起來的成績。
儘管月考才剛剛結束不久,我跟沈佳儀晚上還是留在學校唸書,背背英文單字,用隨身聽收聽「空中英語教室」練習聽力。高中生想用功,可不怕沒有書念。
那晚下著傾盆大雨。
捱不到八點,我七點就忍不住在學校一樓教室晃盪,搜尋沈佳儀用功的身影。
「沈佳儀,真不好意思。我這三科加起來大概是自然組最高分吧!」我哈哈大笑,走進沈佳儀隻身一人待著的教室。
「喔?真的嗎?但是你還是輸了啊。」沈佳儀看到我,也很高興。
「輸了?」我不解。
「今天廖英宏來找我,我問他,他就跟我說了你的成績。」沈佳儀露出嘖嘖嘖的欣慰表情,繼續說,「你真的比國中時用功太多了,讓我刮目相看呢,幸好幸好……」
沈佳儀邊說,邊晃著手中的月考分數表,顯然早就在等我來找她。
我坐下,接過分數表一看。三科加起來,我竟堪堪輸掉兩分……將物理與化學上的專注大量挪移到國英數三科上面的我,竟然還是輸給了沈佳儀。
「沈佳儀,你是怪物嗎?」我張大嘴巴,絲毫沒有不服氣。
在沒有來不及寫完、沒有填錯答案的情況下,我將成績撐到最好的極限,這樣還輸掉,根本就是太過豪邁!
「哈,跟你打賭,真是一點都不能疏忽呢。」沈佳儀笑得很開心。
開心。
是啊,你開心,我就很開心呢。
「月考完了,你今天會早一點回家嗎?」我站起,伸了個若有所思的懶腰。
「頂多提早一些吧。」沈佳儀看著窗外的雨。
「等我。」我揮揮手,離開教室。
不理會沈佳儀狐疑的表情,我冒著打在身上都會痛的大雨,騎著腳踏車衝出學校,跨越我不厭其煩一提再提的「坡度有夠陡峭的中華陸橋」,來到市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