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幕雖然拍完,事實上整個電影的程式才剛剛過半,剩下還有幾個取景地,陸遠和陸寧的個人戲份交集點很少,所以陸遠也就有幸錯過了陸寧的吻戲部分——他當時正在警局和薛思潔拍對手戲。
陸寧上輩子就拍過不少次吻戲,尤其對戲的是劉可卿這樣的影后,不需要多少磨合,進行得相當很順利。
劉可卿和時翠珍不同,時翠珍是那種溫婉端莊的傳統美人樣兒,長就長了一張好人臉,一看就是女主角的那種,劉可卿和她全然是不同的型別,事實上,劉可卿在沒有上妝的時候,甚至不能稱之為美人。
她的眉目清淡,瓜子型的臉蛋最多隻能說是清秀,但她有一點好,可塑性太強了,化個濃妝便可以風情萬種,淡妝也能清麗宜人,素面朝天的時候,甚至有幾分人淡如菊的味道。
要陸寧說,她並不比時翠珍差,無論是演技還是什麼,但對於觀眾來說,這樣的可塑性反倒讓她失了記憶點,少了那麼點個人特色,但對於演員來說,這種可塑性卻是導演最喜歡的。
比起資歷,這時候的陸寧和劉可卿是不能比的,這個圈子裡經常會發生這樣的狀況,半瓶水晃盪的會有一些眼睛長在頭頂上的,沒事兒就喜歡耍大牌,能混到一定的地位程度,大多表現得謙遜有禮和氣可親,哪怕只是表面。演戲演得那麼多了,要是連這點兒也做不到,那是很難在這個圈子裡混得風生水起的,除非原本就有很強硬的後臺。
劉可卿也是這樣,她和陸寧很快就熟悉起來,因為兩人有些許親熱的戲碼,她就怕這個在她看來還是男孩兒的青年不自在,對他的態度格外溫和親切,就如同一個鄰家姐姐那樣,絲毫沒有給陸寧壓力。
讓她驚訝的是,陸寧完全和那些以前和她對戲的小年輕不一樣,一開始她還是為了能好好拍戲才如此,後來在和陸寧相處的時候倒真的帶上幾分欣賞。
在這個年紀能做到這個程度,實在是有點太難得。
因為沒看見,所以陸遠也就沒鬧脾氣,的拍攝原本預計是要三個月,但因為陸寧陸遠所有的動作戲不管拍幾遍下來,都沒有什麼ng,一下子就加快了整部戲的進度,再加上所有演員的磨合度很高,兩個月還沒滿,就差不多完成了全部的拍攝,陸寧和陸遠早早拍完了他們的部分,並沒有等到殺青收尾,就匆匆趕回了上海,剩下一些細枝末節的戲份張駿嶽還需要雕琢一下,他們打過招呼提前離組了。
因為這一年的八月末到九月初,他們接到了軍訓的通知書。
復旦的軍訓一向是大二正式開學前進行的,陸寧陸遠原本的計劃是軍訓只能缺席,因為只怕這會兒還沒拍完,想不到比原計劃要順利,他們也就趕回了學校。
畢竟這大學的軍訓,一生也就一次而已。
同宿舍的周鴻永和孔於晨提起軍訓都是愁眉苦臉,沒辦法,一說起軍訓第一個反應就是——辛苦。
而且不知道他們是走了什麼狗屎運,往年都在校內的小軍訓被拉到了專門的軍訓地點,一從大巴車上下來,撲面的熱浪幾乎要將人蒸暈過去,上海的八月底那是什麼溫度啊,沒有空調不說還要軍訓,周鴻永還好一些,孔於晨這樣從小到大沒吃過苦的軍訓還沒開始臉色就有點發白了。
專門的軍訓地點住宿條件和學校當然沒法比,幸運的是睡的地方還是有空調的,只是大通鋪,一個房間要住二十來個人,空調的效果有多少就很難說了。
而且這次住宿地方的安排不再是打亂學院來的了,而是完全按照學院來分,這次軍訓之所以將他們都拉出來,也是打著讓一個學院一個班級的學生稍稍親近一點的意思。
陸寧是法學院,陸遠是醫學院,他們原本怎麼都分不到一塊兒去,但運氣這回事真的很難說,醫學院男生嚴重超支,分宿舍的時候就有十來間大通鋪才能塞下,最後還是多出七八個人,法學院恰恰相反,雖然不到文學院那樣男女比例嚴重失調的地步,這一屆法學院新生卻三分之二都是女學生,男學生相對少,最後宿舍劃下來也多出七八個,再加上計算機系多出來的七八個,和醫學院、法學院的拼一拼倒是剛好,本來陸寧被分到拼房裡,陸遠沒有,後來陸遠直接去找他們輔導員「商量」了一下,立刻就被調整到這間拼房裡來了。
……所謂的商量,陸寧覺得這位輔導員肯定沒有意識到自己被暗示了。
等陸寧陸遠拎著行李進房間的時候,空調附近的床位早就被佔據了,他們倒是無所謂,在拍戲的時候再艱苦的環境他們也是能忍受的,大夏天裡穿冬天衣服都不是第一次了,更何況只是在這種大通鋪休息,再說了,哪怕空調效果不好,那也是有空調的。
他們拎著包直接就挑了牆角的兩張床鋪。
整個房間一共有三個學院的學生,計算機系、法學院和醫學院,說實話,經過一學年之後,醫學院和法學院的學生,尤其是男學生對陸寧陸遠的興趣度已經大幅度下降,明星什麼的,當你天天看之後,也會失去新鮮感的,但看到他們兩個人在一塊兒很多人還是第一次,平時只看得到一個,現在一下子是倆,那閃光程度是成倍增長。
計算機系的學生卻對他們還是感到很新奇,又因為不熟悉,幾乎人人都暗自朝他們看來。
這會兒大家還沒換上清一色的迷彩服,陸寧穿著淺色t恤,卡其色的休閒褲,腳上一雙耐髒的深藍色板鞋,陸遠和他差不多,只是上半身穿著一件短袖襯衫,不得不說,他們的長相很能打擊一般男生的自信心,男生其實比女生更容易自戀,每次看到諸如這類長得好看的同學時,也會有相當不順眼的感覺,只是大多數不會像女生表現得那樣徹底而已。
他們才剛剛安頓好,就聽到窗戶外面有女生的聲音,一個高個子男生笑著說,「哎呀,和陸寧陸遠一間也有這個好處啊,看!」
窗臺外面不知道是誰塞進來一大包零食,上面夾著一張小紙條,上面的字跡清秀好看——
「請大家吃東西,ps,拜託照顧我家陸寧和陸遠~」
送東西的女生沒留名字,塞在視窗就一溜煙跑了,只留一個還算婀娜的背影。
一眾男生趴在視窗瞧著外面不時溜過的女生,感嘆說,「長得帥就是好。」
「人家不僅長得帥還是明星,將我們徹底映襯得日月無光了……」
「呸!日月無光是這麼用的嗎?」
「哎呦,咱又不是文科生,這麼咬文嚼字的做什麼?」
「……」
「噓,輕一點兒——」有人忽然說。
三個學院的碰一塊兒,註定比其他宿舍要熱鬧些。
陸寧和陸遠這會兒卻根本顧不得這些,之前趕進度拍戲,上飛機的前一天晚上他們還拍戲拍到凌晨三點,飛機過來直接就到學校報道然後立刻上了來軍訓地的大巴,他們現在真的累得要死。
趁著還沒正式開始,他們直接爬上床打個小盹兒,恢復點精神。
「……軍訓又不是來睡覺的……」有個計算機系的男生嘀咕著。
不論是醫學院還是法學院的學生,都對他們有一定程度的瞭解了,要說他們一開始也看這倆不太順眼,但是一年下來了,他們還真沒見過像他們這樣的「明星」,上課比誰都認真,筆記做得比誰都好,應該這麼說,法學院和醫學院的學生就沒幾個沒用過陸寧陸遠的筆記!
有句話叫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尤其在外系面前,不護著自己人怎麼行。
「現在又沒開始訓,怎麼就不能睡覺了!」一個長得斯斯文文的醫學院男生劈手將這個嘀咕著的戴眼鏡男生手上的零食拿過來了,「軍訓也不是讓你來吃東西的!」
這個男生想起這包零食還是託睡覺的兩人的福才吃到的,不禁有些訕訕的,倒是他旁邊一個小個子滿臉青春痘的男生冷笑了一聲,「不吃就不吃!」說完將手上已經開了包的膨化食品扔了回去。
「噗,」一個法學院的瘦高男生瞥了他一眼,「同學,你要是沒開包這話還有點說服力,另外,既然說了不吃,請將你嘴邊的碎屑先擦乾淨,謝謝。」
要比嘴皮子?開玩笑!法學院的要幹翻他們計算機系的死宅們一個頂三好不好!
只是還沒輪到他們噴口水大戰三百回合,就有人來通知他們去領衣服準備出操了。
陸寧和陸遠的睡眠都很輕,以他們的耳朵,這種爭吵哪怕聲音不高還是足夠讓他們聽得一清二楚了,不過這點兒小爭執,他們一點兒都不放在心上而已。
等領了衣服各自按照學院排好隊頂著烈日去聽冗長的軍訓動員,於是,他們繼續修煉站著睡覺神功。
臺下自然有不少人說悄悄話。
「……你說,他們都這樣了,何必要來受這種苦啊。」
「要是我,我就不來。」
「就是。」
「話說你們看新聞了嗎,聽說他們一個廣告就有一個數字六七個零的收入。」
「臥槽,我要是能掙這麼多,上個毛線的學!」
「去!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俗,人家是有追求~」
「追求什麼?當律師還是當醫生啊,一年很可能都沒他們一天掙得多。」
「說不定吧,這醫學和法學才是他們真愛啊。」
「真愛你妹!」
「……」
但不管怎麼說,有人認為他們是傻子,有人怎麼都想不明白他們為什麼這麼自虐,陸寧聽著聽著就微微笑了。
他們不會懂他和陸遠究竟為什麼這樣,陸寧覺得,陸遠對醫學當然不是真愛,他只是如同海綿一樣希望吸收更多他不懂的東西,他將娛樂圈的工作當成工作,卻並非他生命的全部。